小虎子的情况,并不算什么太复杂的问题。
要么是被红白喜事的煞气惊动神魂,要么是被秦垣说的那些地方的邪祟惊扰。
处理这些问题,秦垣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只是秦垣说的这些都对不上号,就让他没有了头绪。
这时,朱七叔忽然说道,“祭祖算不算?”
“当然算了,祭祖不就是在祠堂或者墓地吗?”秦垣又气又笑。
“唉……你有所不知,我家先祖不在墓地,也不在祠堂,而是……而是就挂在小屋。”朱七叔连连叹气。
“挂?”秦垣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对祖先用挂这个词。
即便不去墓地祭拜,那牌位也应该是立在祠堂里的,这怎么也不太可能和“挂”这个字沾上边。
然而秦垣的惊讶很快就随着朱七叔说的话,被打破了。
原来朱七叔口中所谓的先祖,是他的生父。
只不过有一天老爷子去黄河水域附近钓鱼,然后彻底失踪。等朱七叔赶去的时候,只剩下了老爷子的蓑衣。
朱七叔人缘很好,不少人听到这件事都去帮忙找,结果找了几天都没找到。一些捞尸人折腾了几天,也是一无所获。
有人说朱老爷子是被水鬼拖走了,但是朱七叔不信邪,又寻来阴阳先生占卜。
那阴阳先生给出的结果非常耐人寻味,居然说朱老爷子未死,起码过阴之后,他没在冥司看见老爷子。
朱七叔就干脆把蓑衣挂在了小屋,也不为老爷子立碑筑坟。
或许,全然是因为朱七叔对老爷子的念想。
听到此处,秦垣眉头一动,说道,“或许,问题就出在这。”
“你是说……”朱七叔狐疑的问道。
“十有八九是老爷子的亡魂回来了,但是人鬼殊途,老爷子的亡魂影响到了小虎子。”秦垣解释道。
“若是如此,为何我后来寻得阴阳先生,都没看出来问题?”朱七叔又问。
“两种可能。”秦垣竖起两根手指,“其一,阴阳先生水平不够。其二,老爷子可能故意躲开阴阳先生。据我所知,溺死之人,魂魄滞于溺死之地,不寻个替身,无法离开水域也无法投胎。虽然不知道老爷子的亡魂怎么回来的,但是一旦回来的亡魂,便不会再想走。”
朱七叔听秦垣说的头头是道,心中也认定了这个猜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秦垣。
就好像是重新审视他一样,说道,“小伙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年纪轻轻,对鬼神之说这么了解?”
“七叔,恕我先前隐瞒身份,我姓秦,是一个道士。至于我叫什么……就不和您说了,免得带来麻烦。”秦垣笑了笑,说道,“相遇便是缘,您带我去广武镇,我为您的孙子治病。”
“行,那就谢谢了。”
朱七叔听说秦垣能帮小虎子治病,脸上的阴翳很快就消散了,对秦垣的态度也从不冷不热,变得热切了许多。
他又对两个年轻人喊道,“老大、老三,去给这位秦小哥拎行李。”
两个年轻人也是连连道谢,作势就要去拿秦垣的包袱,和那两把剑。
“不必不必,我身上的东西,多少带点说法,就不劳烦了。”秦垣连连摆手。
这道不是他刻意客套,破狱剑还好说,那血木剑可是煞气十足。
这两个年轻人看着身强体壮,但是秦垣敢打包票,他俩但凡触碰了血木剑,感冒发烧一礼拜是跑不了了。
正了正身后血木剑和破狱剑,秦垣问道,“既然知道病因,那就不必去买药了,等我去了,给小虎子看看便可。现在我们寻个吃饭的地,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就出发吧,七叔您看如何?”
“行,正好这附近有个面馆,物美价廉。我每次来帝都都会去吃。”朱七叔确定了一下位置,然后在前面带路。
朱七叔所说的面馆不远,几人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这个面馆不大,典型的苍蝇馆子。满打满算,只有五六个小桌。
不过生意却异常火爆,桌子已经坐满了人,排队的还有少说十几个。
最让秦垣惊讶的是,有些人干脆抱着面碗,蹲在小店门口大快朵颐。
“哟,七叔,这就回去了?”
煮面的厨子是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他一看就朱七叔,就摆手打招呼。
“回去了,吃碗面就走。这会给我四碗面,其余还是老样子。”朱七叔也回了话。
“您且得等会儿了,起码得半个小时。”大汉嘴里说着话,手下却忙个不停。
他的动作极快,切面,拉面,最后入锅,出锅,一气呵成。
“行,好说,我们门口等着。”朱七叔走出小店,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知道秦垣是道士,又看秦垣很好说话,所以朱七叔的两个儿子就围着秦垣问个不停。
大多是一些鬼神之说,秦垣就挑了些普通人能接受的说了一下,满足二人的好奇心。
通过交谈得知,老大叫朱安国,老三叫朱定国。中间还有个老二,是个女性,叫朱晏宁。
安国,定国,晏宁。
秦垣不由深深看了朱七叔一眼。
这三个名字,有很强的家国基调。
尤其是宴宁,更是点睛之笔。
晏为太平,宁为安定。
虽然没有国字,但内核与两兄弟 “安定家国” 完全契合。
这不仅仅具有家国情怀,也需要有很深的文化底蕴。
“七叔,他们的名字是你起的?”秦垣问道。
“不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朱七叔笑了笑,说道,“我早些年从过军,杀过敌,后来退休了没什么念想,就想家国安定,天下太平。”
看着朱七叔,秦垣不由直了直腰,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但秦垣仔细看了看朱七叔的面相之后,眉头又是一挑。
朱七叔是典型的国字脸,并且辅骨微隆,接入鬓间,眉如利剑,自带行伍悍然之气。
这些正是相书所说的辅骨插天之相,也就是常说的武将命。
不过朱七叔的子女宫却不太好,有一道暗纹贯通左右,立于中庭。这是典型的绝后之命。
也就是说,朱七叔应该是无子才对。
那朱安国,朱宴宁,朱定国,从何而来?
“怎么,小哥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朱七叔知道了秦垣的身份,自然也能猜到他多半在给自己相面。
秦垣说道,“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但说无妨。”朱七叔笑道。
秦垣犹豫少许,随后说道,“面相上看,您应该无子嗣才对。”
朱七叔笑了笑,说道,“本来我还有些怀疑你的水平,现在我是彻底信服你了。不错,他们都不是我亲生的。而是我战友的孩子。只不过名字是我给起的。”
“原来是英烈之后。”秦垣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