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静的离开,似乎让整个终南山都沉默了。
虽然虫鸣依旧,却没有了那道靓丽的身影。
万长青坐在树下喝茶。
只不过看着是喝茶,可是那一壶茶,却迟迟都没有动上一口。
郭文静离开后不久,魏道长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是秦垣亲自送的。
一路上,魏道长没有提郭文静的半个字。两个人几乎是一路沉默。
直到道魏道长的住处,那个老人才叹息道,“老身无能,不能成全一对璧人。”
“您别这么说。”秦垣宽慰道。
他明白,魏道长也是十分喜欢郭文静的。
郭文静不仅解开了她的心结,也让她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也是这般执着。
但是没想到,也会如她一般遗憾。
秦垣回到隐心宗,隐心宗也恢复了平静。
邓老拍了拍秦垣的肩膀。
对于这几位老人,秦垣是打心眼里感谢的。
要不是他们不遗余力的帮自己,秦垣不敢想现在是什么结果。
隐心宗的小院,康青竹高家姐弟,以及藏辉,正在树下乘凉。
康青竹见秦垣回来了,于是说道:“秦兄,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之前康青竹问过秦垣有什么打算,秦垣说是要清算。
康青竹直到秦垣所谓的清算是什么意思,但是不知道秦垣的具体计划。
秦垣没有拒绝康青竹的好意,说道,“我要先去找孙有为。他当初失踪的地方是神效道派附近,我想从那里开始查。”
康青竹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
秦垣看着他,说道,“康大哥,你先去帮谷阳。镇灵司那边情况不明,他一个人扛不住。等我把孙老的事理出头绪,再去找你们汇合。”
从昨晚开始,秦垣不再喊康青竹为康兄,而是康大哥。
康青竹也适应了这个称呼,也没有拒绝这个称呼。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掌压了压包袱的边角:“也好。“
正说着话,康青竹忽然取出身上的一块玉符。
玉符上有几个字,秦垣撇了一眼。
“掌门有讯,孙有为,帝都白云观附近。”
“谷阳传来了讯息,是神霄道派掌门说孙道长在帝都白云观附近。”康青竹说道。
“帝都白云观?难道老孙失踪之后,被元真道派的人抓走了?”秦垣问道。
“极有可能。白云观是元真道派祖庭,那里各种大阵万千,所以我们才找不到孙道长的行踪。”
“也罢,那这白云观,我就走上一遭。”
“只是你一个人去白云观……有把握吗?”康青竹不无担忧的说道。
白云观是元真道派的祖庭,对秦垣来说,可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
“如今我修为已经恢复巅峰,而且谷兄说老孙并不在白云观之中,有可能只在附近。所以我只是去附近看看,只要注意一点,应该不会有问题。”秦垣语气笃定。
不管有没有危险,他都必须要走上一遭。
“好。”康青竹点点头。
“我去和邓老他们道个别。”秦垣站起身,走进堂屋。
才一进屋,正闭目养神的邓老就说道,“要走了?”
“是的邓老,有些事情,该逐一清算了。”说着话,秦垣忽然跪地,磕了一个头。
他郑重的说道,“前辈大恩,小子没齿难忘,我会把冯兄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这个老人,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理应受自己大礼。
“嗯,起来吧孩子。务必小心。你要记住,人世间最凶险的,从不是禁地绝处,山精野怪,或者是玄法道术……而是那叵测的人心。”
邓老走下床,将秦垣扶起。
秦垣道了声珍重,随后去找万长青。
万长青正坐在树下,手里握着一只粗陶茶碗。
他面前摆着一柄剑——还是那柄血木剑。
只是血木剑的剑鞘,和秦垣之前所见时不太一样。鞘口多了一道新的缠线,边角用细密的针脚收了口,明显是被人重新加固过。
“要走了?”
万长青的话,和邓老如出一辙。
“是。”
“这血木剑,带上吧。”万长青轻轻一推血木剑,将其送到秦垣眼前。
“前辈……”
不待秦垣拒绝的话说出口,万长青抬眼看了他一下,冷声说道,“你那朋友所在的位置,连我都不清楚在哪。凶险怕是比苗疆还要重几分。你带它比不带强。”
秦垣看着那柄剑,开口时声音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我……”
万长青摆了摆手,“不是送你的,办完事,记得还。老夫还没那么大方,”
秦垣握住剑鞘,把它挂回腰间。那道缠线收紧的位置正好卡在他惯常握剑的那一侧边缘。
“去吧,终南山终于又清净了。”
走出万长青的小院,万长青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垣还想去拜会一下后山的那几位老修行,想了想,还是没有去。
一句道别,和感谢的话,不如不打扰他们的宁静。
收拾好所有东西之后,几人沿着终南山的山道向下走。
走到半山腰,秦垣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在山脊线边缘镶了一道金边,风和叶子的摩擦声均匀地覆盖了整个山坡。
邓老站在村口,他没有送远,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万长青站在他身侧,沐浴阳光。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祥和,少了几分戾气。
秦垣摆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迈开了步子。
到了山脚,秦垣停下脚步,转过身。
康青竹也停了下来,其他人在他身后依次止步。
康青竹说道:“我先去镇灵司,和谷阳汇合。镇灵司那边一旦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
说着,康青竹将一枚玉简递给秦垣。
秦垣明白,这大概是一种信物,可以帮助二人进行沟通。
于是收下之后,道了声好。
“珍重。”
康青竹没有再多说,带着高罗真和高罗琦朝东面的岔道走去。
忽然,康青竹回过头。
原来是藏辉并没有跟上。
康青竹笑了笑,知道了藏辉的用意。
“我师父水平不比秦道长差,你等着后悔去吧。”高罗真打趣的说道。
藏辉站在秦垣身侧,目视康青竹离去的方向,笑了笑。
秦垣侧过头,问道:“藏兄,你要跟我走?”
藏辉点点头:“秦道长,你不是要找人吗?你一个人,查线索太慢。我能帮上忙。狐狸追东西是天性。我虽然没正儿八经练过,但本能在。”
“实不相瞒,我的确需要你的本领……但是,这一路怕是很危险。远比苗疆蛊地还要危险。”
“要不是你们,我也出不了那个裂隙。而且,我想修行,我需要你的指点。这个险值得我去冒。”
藏辉是一个很直接的人,没有狐狸应有的任何狡黠,说的话也很直接。
“好,今天晚上我就传你一套修行之法。”
藏辉点点头,脸上的欣喜难以掩盖。
“走。”秦垣说道。
藏辉跟了上去,两个人沿着另一条岔道,朝北面走去。
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遮住了东边升起的晨光,两个人的影子在泥土路面上交叠又分开,保持着一道正在匀速前进的间距。
风从那片树冠上方吹下来,沿着两人之间的空隙滑过,没有停留。
“老孙,我来了。”秦垣心里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