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是在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里走的。
那天早上,林序像往常一样拎着早饭过来。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他换了鞋,提着东西走到客厅,没看见人,又上了楼。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顾淮之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整齐,人已经没气了。他的脸上很平静,嘴角甚至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像是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好梦。床头柜上放着那本新日记,还有一枚戒指——戒圈很细,内侧刻着两个字。
林序在床边站了很久。他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雪落进来几片,很快就化了。他转身下楼,开始打电话,联系人,安排后事。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只是在翻看那本日记的时候,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笔写了一行小字,然后合上了本子。
顾淮之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来的人不多。按照他生前留下的交代,骨灰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了城市的公墓,另一份,林序开车带去了城郊的那片山坡。那天雪下得很大,车停在半山腰,林序抱着那只木盒,一个人顺着石阶往上走。走到那片白蔷薇前面,他蹲下来,用手把花丛边缘的雪刨开,露出一小块冻硬的泥土。他用随身带的铲子挖了一个坑,把木盒放了进去,填上土,拍了拍实。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看着那片被雪覆盖的白色山坡,轻声说了一句:“嫂子,他来了。”
那天夜里,雪下得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风停了,雪也住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山坡上的积雪照得一片白亮。那片白蔷薇已经被雪埋得看不见枝条了,只剩下一片起伏的白色,在阳光下泛着光。
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一些。雪化了之后,坡上的泥土变得松软而湿润。那一天,林序一个人上了山。他走到那片花丛前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他看见最靠近土坡边缘的地方,有几根新生的白蔷薇枝条,正从土缝里探出来。枝条上挂着极小的嫩芽,在春风里轻轻地颤着。它们从那些老枝的根部生出来,一点一点地,沿着坡地的走势往上爬,像是要去够什么东西。
山坡上的风把那些新生的叶片吹得沙沙响。阳光照在上面,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很透。风里没有任何声音,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白蔷薇在阳光和微风里静静地开着,一年一年,一直开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