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湘市南区，林奕的公寓，晚上八点。
伊旭哲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林奕坐在对面，抱着胳膊看着他。
“你今天来，是又有什么事想不明白了？”
伊旭哲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今天金佑振在办公室里问我，我们是不是真的完了。”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
林奕翻了一下眼睛。
“你又没回。”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你现在知道了？”
伊旭哲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
林奕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走回来坐下。
“伊旭哲，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听了。”
“那你现在又绕回来了。你跟他之间，你到底想要什么？”
伊旭哲没有立刻回答。
林奕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
“你跟我说说，你现在这样，是证明你还爱他，还是不爱他了？还是你事业有成，放不下自尊？”
伊旭哲抬起头来看他。
“你觉得我是放不下自尊？”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问你。”林奕看着他，“你入股天兰，把他弄到身边来。他来了之后，你又故意跟别人走得近，气他。他问你为什么对你冷淡，你回答一句我凭什么对你好。他问你你们是不是完了，你又答不上来。”
他顿了一下。
“伊旭哲，你到底想怎么样？”
伊旭哲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恨他。”
“我知道你恨他。你说过很多次了。”
“但我今天在办公室里，他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他在意的时候，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林奕靠在沙发里。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没有。”
“那我帮你理一理。”
林奕把杯子推到一边，坐直了。
“你恨他，是因为他七年前走了，说了那些话，你信了，你痛了七年。这个恨是真的。”
“嗯。”
“但你把他弄到身边来，是因为你放不下他。你要是真的恨他恨到不想见，你不会入股天兰，不会借调他过来，不会每天在楼里转悠等他经过。”
伊旭哲没有说话。
“所以你现在是两样都有。你恨他，但你也放不下他。你故意跟别人走得近，是想看他会不会在意。他在意了，你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奕看着他。
“我说得对不对？”
“差不多。”
“那接下来我问你一句，你想清楚再答。”
“你问。”
“你恨他，你放不下他，这两样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你是一直恨下去，把他放在身边，每天折腾他，折腾你自己，还是你想找个办法把这件事了结了？”
伊旭哲沉默了几秒。
“我想了结。”
“那你想怎么做了结？”
“我不知道。”
林奕叹了口气。
“伊旭哲，你这个人啊。做生意的时候，什么难题到你手里都能拆开揉碎了分析，一步一步往下走。遇到感情的事，你就变成一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着，憋到最后把自己憋出毛病来。”
伊旭哲没有接话。
林奕继续说。
“你问他七年前为什么走。他今天在办公室里跟你说了，他怕。他怕说了之后你不在乎。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什么感觉？”
“心里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接着问下去？他怕你不在乎，你告诉他你在乎，不就完了吗？”
“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
伊旭哲低下头。
“因为我说了之后，我就输了。”
林奕看着他。
“你输了？”
“我恨了他七年，跟他说过我还是恨你，跟他说过我们是合作伙伴关系。如果我转头跟他说我在乎他，那我之前说的那些算什么？”
林奕靠在沙发里，看了他一会儿。
“伊旭哲，你是不是觉得，你先说了在乎，你就矮了一头？”
伊旭哲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林奕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知道你这个问题在哪儿吗？你把感情当生意谈了。你觉得先让步的那个人吃亏，先开口的那个人没面子。你在公司里可以这样，在感情里不行。”
他转过身来。
“你今天来找我，让我跟你说这些。我跟你说了，你听明白了没有？”
伊旭哲抬起头来。
“听明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伊旭哲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回去想想。”
“想多久？”
“不知道。”
林奕看着他往门口走，在后面说了一句。
“伊旭哲。”
“嗯。”
“你要是想清楚了，就别再绕了。直接去找他，把话说明白。你绕来绕去，他不明白，你自己也不明白。”
伊旭哲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
门关上了。
林奕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