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家老宅，晚上七点。
潇逸晨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比前几次还沉。李子菡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着，潇明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茶几上放着一份请柬，红底烫金，是二姨家表妹的婚礼。
李子菡先开口了。
“你表妹下个月结婚，请柬送过来了。你去不去？”
“去。”
“你去？你一个人去？”李子菡抬头看着他，“你表妹比你小六岁，今年二十六，都结婚了。你三十二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让妈在亲戚面前怎么坐？”
潇逸晨在侧面沙发上坐下来。
“妈，我上次跟你们说了。”
“说什么了？你说你喜欢那个男的？”李子菡的声音拔起来，“你知不知道你二姨那天回去之后打了三个电话来问，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让我怎么回？我说你在忙，她说忙什么，忙跟那个男的演戏？”
潇明转过身来，看着他。
“逸晨，你表妹结婚，全家人都去。你到时候一个人去，亲戚问起来，你怎么说？”
“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不要去了。”李子菡把请柬推到一边，“你去也是丢人。”
潇逸晨看着那份被推开的请柬，沉默了两秒。
“妈，爸，我今天回来，是想跟你们把话说清楚。”
李子菡看着他。
“你说。”
“我这辈子不想结婚了。请你们别再逼我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李子菡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结婚。”
李子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
“你再说一遍！”
潇逸晨没有躲。
“妈，我再说多少遍都一样。我不想结婚。”
李子菡的手在抖，眼泪掉下来了。
“你不想结婚？你三十二了，你说你不想结婚？你一个人过一辈子？你老了谁管你？你死了谁给你烧纸？”
“我自己管自己。”
“你管什么！你现在能跑能跳，你老了动不了了怎么办？你爸跟我能陪你几年？”
潇明走过来，拉住李子菡。
“你别打他。”
然后他转头看着潇逸晨。
“逸晨，你跟爸说一句实话。你不想结婚，是因为那个男的？”
潇逸晨看着他爸。
“爸，我不结婚，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你上次说你喜欢他，你说你不想结婚。你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我喜欢他，跟我结不结婚，是两件事。我不结婚，是因为我不想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凑合过日子，耽误人家一辈子。”
李子菡在旁边哭出了声。
“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凑合过日子！我跟你爸当年也是相亲认识的，不也过了几十年？”
“妈，你跟我爸过得好，不代表我跟谁都能过得好。”
潇明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着，看了他好几秒。
“你表妹的婚礼，你还是别去了。你去了，亲戚问起来，我跟你妈没法说。”
潇逸晨站起来。
“行，我不去。你们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往门口走，李子菡在后面喊。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潇逸晨停在门口。
“妈，这句话你说过几次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哲华大厦，三十七楼，下午四点。
金佑振拿着封样确认单上楼，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有人说话。
“旭哲，你上次说的那个方案我看了，我觉得可以。”
是那个穿米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
金佑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
“哪个方案？”伊旭哲的声音传出来。
“就上周我们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你说你请客的，别到时候赖账。”
“一顿饭而已，我什么时候赖过。”
“那我可记着了。”
金佑振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
他推门进去。
伊旭哲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男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男人看见金佑振进来，笑了一下。
“又是你，天兰的设计师？”
金佑振点了一下头，把封样单放在桌上。
“伊董，确认单需要签字。”
伊旭哲把单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签了字，递还给他。
“放这儿吧，项目部那边回头去拿。”
金佑振接过来，没有走。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伊旭哲，站起来。
“我先走了，回头再聊。”
他走到门口，经过金佑振身边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金佑振看着伊旭哲。
“伊董，我想问你一句。”
“问。”
“你最近为什么总跟那个人在一起？还故意让我看到。”
伊旭哲靠在椅背上。
“我跟谁在一起，需要跟你报备？”
“不需要。但你在设计部门口跟他说话，在会议室里跟他说笑，你明明知道我会经过那里。”
“那又怎么样？”
“你是故意的。”
伊旭哲把笔放下，看着他。
“是又怎么样？”
金佑振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伊旭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金佑振，你走了七年，回来之后跟我谈合作，谈项目，叫我伊董。你站在我面前，什么都不解释，好像那七年不存在。那我问问你，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我说过，七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什么？”伊旭哲看着他，“我要你在乎。”
金佑振愣住了。
“你站在我面前，客客气气的，跟对任何一个甲方一样。我在你脸上看不到一点东西。我故意跟别人笑，故意跟别人走得近，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在意。”
金佑振看着他。
“你在意吗？”
金佑振没有立刻回答。
伊旭哲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你连这个都答不上来。”
“我在意。”
伊旭哲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意。你在设计部门口跟那个人笑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在会议室里跟他坐得很近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我心里不舒服，我站在拐角后面，把水杯攥得很紧。”
伊旭哲没有说话。
金佑振往前走了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回来之后不解释。我告诉你，因为我怕。我怕我说了之后你跟我说一句我不在乎，那我连站在你面前叫你伊董的机会都没有了。”
伊旭哲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金佑振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完了。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真的完了？”
伊旭哲没有回答。
陈文俊的公寓，晚上九点。
钟鸣坐在沙发上，陈文俊站在窗边，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
钟鸣先开口了。
“文俊，你今天怎么了？回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
陈文俊转过身来。
“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钟鸣的眉头皱起来。
“她打给你了？说什么？”
“说让我离开你。说只要我离开你，她跟你爸就不再闹了。说你一个人过一辈子总比跟我在一起强，说你们家不能断了香火。”
钟鸣站起来。
“她怎么能打给你？”
“她打来了，我接了。”
“你跟她说不用理她。”
“我没理她。”陈文俊靠在窗框上，“但她说的那些话，我听进去了。”
钟鸣走到他面前。
“什么意思？”
“你爸妈那么强势，你每次回去都吵，吵完了出来，我在这儿等你。你妈打电话给我，你爸找人威胁我。你夹在中间，我夹在中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钟鸣伸手去拉他。
“文俊——”
“钟鸣，我越来越怕了。”
“你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撑不住了，跟我说一句算了。怕你爸妈闹到你跟我都没办法了，你就回去了。怕我等了这么多年，最后等来的是你一句对不起。”
钟鸣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不会说那句话。”
“你每次回去都这么说的。但你每次回去都被赶出来，回来之后你看你那个样子，我能说什么？”
钟鸣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么办。”
陈文俊靠着窗框，闭着眼。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站在窗边，谁都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