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假面渐破，风雨欲来
新婚半月，王府一派平静。
在外人眼里，苏婉嫁得极好。
夫君待她客气有礼，府中衣食无忧，仆从恭敬，无争无吵，安稳体面。
可只有身在局中的苏婉知晓——
这份温和，是浮在水面的假象，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凉。
王家富商在外依旧温文客套，归家之后，便渐渐褪去伪装。
他不打她、不骂她，却处处冷淡、处处轻慢。
他会当着下人的面夸赞她端庄温顺，转过身，便对她一言不发。
宴席之上从不忘给她添茶布菜，私下独处时，却连一眼懒得多看。
他娶她，从不是心动，更不是情深。
只是看中她温顺安分、容貌清丽，适合摆在正妻的位置，撑住家门体面。
苏婉不争、不闹、不怨。
她本就未盼过情爱，只求安稳度日。
无爱也罢，冷淡也罢，只要相安无事，便是余生太平。
可人心贪念，从无知足。
日子一久，王家富商见陆家始终毫无动静，无人过问苏婉半分，渐渐放下心底忌惮。
起初的小心翼翼、刻意温和，一点点松懈褪去。
他开始晚归，开始在外流连赌坊酒肆，开始对府中琐事随意迁怒。
对待苏婉的态度，也从客气疏离，变成了理所当然的淡漠使唤。
今日嫌她茶水烫，明日怪她针线慢。
小事百般挑剔，事事苛责。
苏婉一一忍下。
她低头做事，静心守礼，从无半句辩驳。
她心里清楚，自己无家世撑腰，无亲人可依，身在深宅，唯有隐忍自保。
……
城南绸缎庄。
陆昭衍看似照常打理生意，闲谈应酬，心底从未放下那方深宅。
暗处眼线日日回禀王府动静，一丝一毫，尽数入他耳中。
“公子，王老爷近日态度愈发怠慢，对苏姑娘言语苛责，处处挑刺，已然没了婚前半分忌惮。”
小厮愤愤不平：
“此人典型欺软怕硬！当初怕您发难，刻意装温和，如今见您不露面，便原形毕露！要不要咱们再递一次警示，压一压他的气焰？”
陆昭衍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屋瓦，眸色微凉。
“不急。”
他看得通透。
一次警示，能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此人本性卑劣贪婪，假面褪去，只是早晚之事。
“他如今只是言语刁难，尚无实质性折辱伤害。”陆昭衍声音沉静，“若是我再度施压，看似护她，实则让她在府中更难立足。”
一旦王家知晓，苏婉身后依旧有人挂念、有人撑腰，必会记恨在心。
日后无人之时，所有隐忍的怨气，都会加倍撒在她身上。
明面上的庇护，是祸，不是福。
小厮急道：“可任由他这般刁难，姑娘日日受气啊！”
陆昭衍指尖微攥，心底疼惜翻涌，面上依旧克制如常。
“我不明面施压，不代表任由她受委屈。”
他缓缓开口，字字稳妥：
“你去传话。第一，继续紧盯王府一举一动，但凡有苛待、体罚、克扣用度，即刻报我。”
“第二，之前预留的银钱，分批次悄悄送到苏姑娘手边，藏得隐秘，无人知晓。让她手中有余钱，心中有余地，不必事事看人脸色。”
“第三，暗中点拨府中老仆，善待主母，谁若刻意欺凌刁难，日后自有清算。”
他依旧是老样子。
不露面、不声张、不纠缠、不扰她名节。
所有庇护，全在暗处。
所有人只当她孤身无依、任人拿捏。
唯有天道与他知晓，这深宅之内，始终有人遥遥为她托底。
晚风穿窗，吹得书页轻翻。
陆昭衍轻声一叹：
“我能护她衣食安稳，护她不受欺凌。”
“唯独护不住……她无人真心相待的余生。”
这世间最难护的，从来不是风雨祸患。
是一生空寂，无人温暖。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