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宅如笼,微光暗护
吉日将至,红绸满城。
清河城的嫁娶喜事年年都有,寻常人家的婚嫁,从不会被谁记挂。
唯有苏婉这一桩婚事,看似平平无奇,却藏着旁人不知的煎熬。
出嫁前一日,细雨绵绵。
苏婉静坐窗前,看着窗外淅沥雨丝,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嫁衣叠放床头,暗沉粗布,无半点喜庆模样,恰如她此刻心境。
母亲红着眼眶替她整理妆奁,寥寥几件旧物,寒酸可怜。
“婉儿,嫁过去之后,少说话、多忍让,万事顺着王家,好好过日子……”
絮絮叨叨的叮嘱,全是妥协,全是无奈。
世道给女子的路,从来只有忍。
苏婉轻轻点头,没有应声。
她早已不盼好日子,只盼往后岁月,无大波大浪,安稳熬完此生便够。
她不知道,昨夜三更,陆昭衍的人已经见过王家富商。
那一日河畔嘱托的三件事,尽数落地。
王家富商本满心粗鄙算计,想着娶一个温顺貌美、便宜省心的寒门女子,随意拿捏、肆意使唤。
可当陆家暗仆带着威压登门,一句“苏姑娘若伤分毫,王家即刻倾覆”,字字冰冷,不留余地。
王家富商惊出一身冷汗。
他市井商人,贪利畏强,深知陆家根基深厚,绝非自己能招惹。
瞬间收敛所有暴戾心思,不敢有半分怠慢。
于是婚前数日,王家一改往日强势,频频送来布匹、米面、首饰,态度温和得过分。
邻里见了,纷纷夸赞苏婉好福气,嫁得良人,婚后定然顺遂安稳。
人人都以为是苏婉命好。
只有暗处的人知道,这份体面,是陆昭衍求来的、逼来的、默默替她守住的。
大婚当日,雨歇天晴。
唢呐吹起,红轿落巷。
苏婉一身红装,盖头遮面,看不见眉眼,只挺直单薄脊背,一步步踏出生活十几年的小院。
没有欢喜,没有羞怯,只剩一片死寂。
花轿沿街而过,途经城南绸缎庄。
铺门半掩,帘幕低垂。
陆昭衍立在帘后,隐去身形,静静看着那顶红轿缓缓走过长街。
红绸耀眼,锣鼓喧天,满城喜庆。
唯独他心底,荒芜一片。
他亲手护她体面,亲手为她铺平前路,亲手压住所有风波。
可终究,只能看着她,嫁作他人妇。
小厮立在身侧,低声哽咽:“公子,您拼尽一切护她周全,可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知道您的苦心。”
陆昭衍望着远去的红轿,眉眼温柔,声音轻得像风:
“知不知道,都无妨。”
“我护她,不为知晓,不为报恩,不为相守。”
“只为我心动一场,不负本心,不负她年少清白。”
花轿入王家深宅,大门重重合上。
朱门高墙,隔绝了市井烟火,也隔绝了巷外那一点温柔微光。
从此,世间再无巷中素衣苏婉。
只剩困在深宅牢笼里的王夫人。
王家待她礼数周全,衣食无忧,待人温和。
外人看来,是圆满归宿,是天赐安稳。
可苏婉心底清楚。
这份客气是假的,这份安稳是虚的。
高墙之内,无真心,无暖意,无半分少年期许的情爱。
她安稳度日,却日日空心。
而清河城南的绸缎庄。
那个世人口中的风月浪荡子,自此收敛所有温柔,藏起所有痴念。
依旧繁华应酬,依旧温润待人。
只是眼底,再也无春风。
他守在城外,守在巷口,守在她看不见的人间。
岁岁年年,遥遥相望,默默兜底,终身不扰,终身守护。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