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嫁衣无光,暗中兜底
婚期一日近过一日。
距离苏婉出嫁,只剩二十日。
小院里日日安静,只剩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苏婉的嫁衣,终于快要缝完。
粗绸料子暗沉无光,针脚再密、再整齐,也掩不住那份潦草寒酸。
这是她一生一次的嫁衣,没有锦绣,没有风华,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欢喜。
只剩沉甸甸的认命。
这些日子,她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不盼相见,不盼怜惜,不盼虚妄温柔。
她只想安安静静嫁过去,熬过余生岁岁年年。
只是夜深人静、灯影摇曳时,总会无端想起那日巷口对视。
那人眉目温润,坦荡克制,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撞进来的一束光。
光太短,夜太长。
……
城外河畔,晚风微凉。
陆昭衍避开闹市人潮,独自立在柳堤之上。
他近日查遍王家底细,越查,心头越沉。
那王姓富商,不止粗鄙贪财,更是性情暴戾。
前两房妻妾,皆是被他苛待折磨,一人积病早逝,一人被打残独居后院,无人问津。
旁人只看婚约体面、家境殷实。
唯有陆昭衍看清,那不是嫁人,是入牢笼,是进苦海。
小厮站在身后,低声道:“公子,王家底细已经查清,属实不堪。只要您一句话,咱们花钱买通官府、施压宗族,轻轻松松就能退掉这门亲。”
陆昭衍望着缓缓流水,眼底一片沉郁。
他不是不能。
他是不敢轻易。
“我若强行毁亲,世人不会骂王家刻薄,只会骂苏婉不守妇道、私恋外男、背信悔婚。”
“她一个弱女子,扛不住满城唾骂。”
世道从来如此。
男子风流是佳话,女子动心是罪过。
所有错,最后都会落在她一人身上。
陆昭衍指尖微紧,心底疼惜难压。
他不争名分,不扰清白,不毁她名节。
但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入苦海,任人磋磨一生。
“备三件事。”他声音低沉、字字笃定。
“第一,暗中托人打点王家上下,提前严词警示,婚后不得动苏婉一根手指,不得苛待衣食起居。若是敢伤她分毫,我陆家倾尽财力,让王家倾家荡产、彻底垮台。”
“第二,暗中给苏家悄悄送一笔细软银两,藏在暗处,不让苏母知晓。留给苏婉日后应急、防身、脱身之用。”
“第三,安排可靠人手,常年潜伏王家附近。但凡她受半点委屈、半点欺凌,即刻报我。”
小厮应声:“是!”
看似她照旧嫁人、照旧认命、照旧走所有人眼里的正途。
无人知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替她扛下了所有风雨。
他不争她、不抢她、不留她。
只默默替她铺好所有退路,守好所有底线。
……
暮色归巷,苏婉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眼。
窗外月色清淡,凉风吹得人心头发冷。
她轻轻抚摸暗沉的嫁衣,低声自语:
“世人皆道,嫁人是归宿。
可我这归宿,只剩无尽寒凉。”
她不知,街巷之外,有人为她筹谋整夜。
有人宁愿终身相思难断,也要护她余生安稳无忧。
他做尽一切,不留名、不留迹、不求半句感谢。
只为——
他动心一场,便护她一场。
他痴情一生,便兜底一生。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