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还残留着昨夜烛火燃尽后的焦糊味。
秦羽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而缓慢。窗外天色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形成几块明亮的光斑。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那份刚写好的请柬放在手边,眼神平静地看着门口方向。
影十三站在门外,身形挺拔如松,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让他进来。”秦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门板。
片刻后,那个自称送菜民夫的邻郡使者推门而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破绽。
“安陆君果然坦荡。”使者拱手行礼,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恭敬,“在下奉家主人之命,特来拜访。昨日所见,安陆郡秩序井然,百姓安居,实在令人钦佩。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简单的书房:“只是邻里之间,难免有些好奇。不知安陆君是否方便,让在下再深入看看?毕竟,光看个热闹,回去也不好交差啊。”
秦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温和却并不达眼底。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既来之,则安之。”秦羽淡淡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别只盯着粮仓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使者心中一凛,随即点头跟上。
两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步行前往城郊。沿途经过的街道依旧繁忙,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路人见到秦羽,纷纷行礼问候,态度自然亲切,没有丝毫畏惧或刻意逢迎。
使者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他在邻郡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但那背后往往隐藏着压迫与恐惧。而这里的轻松自在,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就是你们治理的成果?”使者忍不住问道。
“治理?”秦羽摇了摇头,指着路边一株正在生长的果树,“你看这树,若是无人修剪,便会杂乱无章;若是过度干预,又会枯萎而死。治理也是如此,关键在于顺应民心,而非强行压制。”
使者默然不语,心中却暗自记下这番话。
他们很快来到了城郊的一处高地。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下方是一片宽阔的水渠网络。清澈的水流沿着石砌渠道缓缓流淌,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水渠两侧,是整齐划一的农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这是主干水渠。”秦羽站在水渠边,伸手掬起一捧清水,任由水流从指缝间滑落,“引自上游活水,经沉淀过滤,可保四季不干。如今,安陆郡九成以上的农田都依赖这套灌溉系统。”
使者走近水渠,仔细观察渠壁的结构。他发现,这并非简单的土沟,而是经过精密计算坡度与宽度的工程杰作。渠壁由坚固的石块砌成,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渗漏的痕迹。
“这……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使者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多。”秦羽耸了耸肩,“只要规划得当,执行有力,再加上一点现代知识,就能做到旱涝保收。”
使者心中震撼不已。他在邻郡也曾尝试兴修水利,但往往因为资金不足、技术落后或官员贪腐而半途而废。而安陆郡不仅建成了如此完善的水利系统,而且运行良好,效率极高。
“还有更精彩的。”秦羽转身,指向远处的试验田,“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奇迹’。”
试验田位于水渠旁的一块平地上,面积不大,但作物长势喜人。高大的粟米和水稻植株挺拔翠绿,穗粒饱满,随风摇曳间散发出浓郁的谷物香气。田间地头,几个农妇正在忙碌地除草施肥,动作娴熟而高效。
使者蹲下身,拔出一株禾苗,仔细查看根系和籽实。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庄稼不仅长势喜人,而且颗粒大小远超邻郡所见。每一颗谷粒都圆润饱满,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选种育苗的结果。”秦羽微笑着解释道,“我们根据当地气候和土壤条件,筛选出最适合的品种,并通过轮作与施肥的方法,提高产量和质量。”
使者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安陆君深谋远虑,令人佩服。在下此次前来,实乃受限于旧例,多有冒犯,望海涵。”
他的语气中已无之前的傲慢,多了几分恭敬与忌惮。
秦羽端起随身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轻轻吹去浮沫,淡淡笑道:“彼此彼此。安陆郡不过是尽力而为,若能惠及邻里,亦是幸事。日后若有关于农耕水利之问,尽管来寻我。”
这番话看似谦虚,实则划清了界限:我可以分享技术,但我的模式你们学不来,因为缺的是这份执行力与人心。
使者告辞离去。秦羽送别使者后,并未立即回府,而是转身走向那片刚刚收割过的田野。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广袤的大地上,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秦羽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踏实与厚重,心中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