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隔巷相望,不敢相逢
日子一晃,便是半月。
清河城的春日渐深,桃花开遍两岸,风一吹,落瓣飘满青石板路。
苏婉安分待在家中,日日跟着母亲做针线,闭门不出。王家那边见她果真断了和陆昭衍的往来,也没有再为难,婚期照旧定在一个月之后。
只是她常常做着针线,指尖忽然一顿,怔怔发愣。
偶尔听见街上有人提起陆昭衍三个字,心口便轻轻一抽,手里的针线,便扎到指尖,渗一点细小红珠。
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陆昭衍也果真信守承诺,不再遣人送东西,不再托人传话。绸缎庄依旧日日开门,车马盈门,他照旧应酬客商,应对一场场宴席,在外人眼里,依旧是那个风流从容的陆公子。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一处地方,长久沉在安静的怅然里。
他依旧会去铺前站着,只是选在黄昏人稀的时候,目光遥遥望向那条窄巷的巷口。
只盼能远远瞥一眼那个素衣身影,确认她平安无事,不受苛待,便足矣。
他不敢上前,不敢搭话。
多说一句,多对视一眼,都可能再度掀起流言,给她招来祸事。
这一日午后,苏婉奉母亲之命,出门采买针线。
她裹着素色头巾,走得飞快,只想买完东西尽快归家。转过街角,抬眼之间,猝不及防,和陆昭衍撞了个照面。
陆昭衍正从绸缎庄出来,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卷新到的纹样册子。
四目相撞的一瞬,两人都顿住脚步。
巷子里人来人往,耳边是商贩吆喝,车马缓缓走过。
距离不过数步,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
苏婉的心跳骤然乱了,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布包,嘴唇翕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道谢?不妥。寒暄?更不妥。
陆昭衍先收敛了眼底的情绪,神色平和,不带半分异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一礼。
声音压得很轻,礼数周全,疏离得体:“苏姑娘。”
没有关切,没有追问,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就只是寻常邻里,淡淡一句招呼。
可苏婉望着他温润的眉眼,想起那一匹软烟罗,想起他当初那句惜她风华,鼻尖猛地发酸。她低下头,轻轻福了一福,声音细若蚊蚋:“陆公子。”
一语毕,她不敢再多停留,低着头,快步从他身侧走过,脚步匆匆,不敢回头。
擦肩而过的刹那,衣袖几乎相触,终究还是错开。
陆昭衍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流深处,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小厮跟在一旁,低声叹道:“公子,明明心里记挂,为何不多说几句?”
“多说无益。”陆昭衍轻轻摇头,声音里裹着淡淡的苦涩,“我一开口,便是牵绊。她前路已定,安稳于她,才是最好。”
他是痴人,可痴,不能成为拖累她的枷锁。
落日慢慢向西沉下,桃花瓣随风落在他肩头。
满城春色热闹繁华,可这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巷,隔着一纸婚约,隔着世间重重礼教,明明心念相通,却只能远远相望,相逢亦不能多言。
有些情意,从一开始,便只能藏在眼底,埋在心底,见不得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