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满城风月,只做痴人
清河城暮春,暖风绵软,满城柳絮如雪,漫过青砖长街。
城南陆家绸缎庄,檐角灯笼轻晃,铺内绫罗锦绣堆积如云,富贵气象,压过半城商户。
人人皆知陆昭衍。
年方二十四,容貌温雅,身姿挺拔,掌清河大半绸缎生意,家资殷厚,交友无数。往来宴席、风月楼馆,处处有他身影。
于是市井流言四起,人人都说——
陆家公子,多情浪荡,最是贪欢,最惜风月。
可无人知晓,陆昭衍从不贪欢。
他只是心软,只是见不得世间女子被命运磋磨、被世俗苛待、被礼教困住一生。
暮色渐浓,街上人潮散去。
陆昭衍一身月白长衫,立在铺前阶上,眉目清润,无半分纨绔骄气。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絮,目光望向长街尽头。
小厮随在身后,轻声劝道:
“公子,今夜醉仙楼设宴,诸位乡绅都等着您呢。”
陆昭衍淡淡摇头。
“不去了。”
他厌那些推杯换盏的虚情假意,厌逢场作戏的笑语逢迎。世人皆把风月当消遣,唯独他,把相逢当缘分,把真心当性命。
这满城繁华、十里春风、万千红袖,旁人皆择艳色取乐。
他只愿择一人、守一心。
片刻后,长街走来一道纤细身影。
女子素衣荆钗,眉眼清丽,略带怯色,手提竹篮,匆匆避着路人,正是苏家小女,苏婉。
她自幼温顺,却被家族许给粗鄙富商,半生命运,早早被人定死。
方才路过绸缎庄,她脚步微顿,目光不经意落向阶上那人,一瞬相触,又慌忙低下头,耳根微热。
陆昭衍静静看着她。
无轻薄,无觊觎,无半分狎昵。
只有心疼。
他见她眼底藏着委屈,见她眉间压着愁绪,见她这般年岁,本该明媚无忧,却早早扛上俗世沉重、礼教束缚。
世人见美色起贪念。
他见佳人起怜惜。
陆昭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如风:
“天色晚了,街上风大,姑娘慢行。”
苏婉身子微僵,抬头望他一眼,见他目光坦荡端正,没有半分轻佻,心中慌乱稍定,轻轻颔首:
“多谢陆公子。”
一语落罢,她匆匆离去。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陆昭衍眸色轻轻沉下。
旁人笑他浪荡。
可这世间最浪荡的,从不是流连风月的人。
是随意婚配、折人真心、拿女子一生做交易的世道。
晚风拂袖,柳絮纷飞。
陆昭衍立在繁华喧嚣里,心底清清楚楚。
他这一生,不求权,不求财,不求风流名色。
只求真心不负,情缘不欺。
若世间不容温柔,他便以身护温柔。
若世俗难容情爱,他便以命殉情爱。
满城风月千万场。
他只做,唯一痴人。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