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宴会厅门大开,金色灿烂的灯光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香槟的香味和宾客们虚伪的赞美声一齐涌入。程婉如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脸上的温柔端庄的表情又戴上去了,并且连嘴角上翘的程度都控制得非常好。穿高跟鞋一步一步回到舞台中央。
司仪正在用很大的声音说,“新人请上台”,聚光灯照在她的身上,非常刺眼。就在她要迈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侧门旁边的阴影处突然传来了杂音。
开始的时候只有压低了声音发出的几声惊叫,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紧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瘟疫一样在宾客中间传播开来。有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有人伸长了脖子,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程婉如的脚步停了下来,侧目看了看。
站在那边的是一位女士。
没有伴娘陪同,没有司仪引导,她就在聚光灯下,站在灯光与黑暗之间。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并且不佩戴任何贵重的饰品,将头发随便地盘起来,一部分还垂到了耳朵上。
但是那个人的脸。
程婉如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人紧紧攥住了一般。
非常像。
眉毛的位置、鼻子的弧度、嘴唇抿起时倔强的一线等和镜子里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眼中没有程婉如所压抑的隐忍与脆弱,反而有一种张扬的、带病态的明媚。
程婉清。
此时此刻程婉如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个荒唐的想法——顾承泽的前女友?还是他抛弃的旧爱
周围的人们越来越嘈杂了。
“这,这是谁?!” “咋长得跟老婆一个样?” “顾家搞毛了?找替身还找的这么明显?” “嘘,轻点,别让人听见。
钻进耳朵里的声音很刺耳。程婉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着顾承泽。
根据剧本的要求,他应该保持冷静、无视外界、只关注交易本身。
可是顾承泽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此时原本冰冷且很深邃的脸色苍白了许多,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瞳孔迅速收缩起来,好像发现了非常可怕而迫切的东西。手中紧握着一杯香槟,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猛已经变成白色,并且杯子也开始发出微弱的破裂声,酒液喷溅而出弄湿了他昂贵的衣袖。
没有去看那个女人,也没有去看客人。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程婉如的脸庞,眼神很乱,有惊慌、震惊还有深深的绝望。
这种反应就完全推翻了程婉如之前的想法。
这位男士对于婚姻漠不关心,对待自己的妻子也非常冷漠,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变成了一个无法控制的疯子。
程婉如不动声色地收起目光,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顾承泽的手臂。她做的很轻柔,好像是在抚慰一只受惊的野兽,又好像在探测是否有危险的存在。
发生了什么事?她心中暗自思忖,但是没有说出口。
顾承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脸上的表情。他对程婉如笑了笑,但是笑得非常勉强。笑的时候比哭的时候还要难看,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睛也四处看看。
好的。他的声音很沙哑,好像喉咙里被砂砾堵塞了一样,继续吧。
程婉如点点头,做出得体的笑。她没有问也没有表现出好奇的样子。在家里好奇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会招致杀身之祸。
但是她的心里已经觉得有些凉意。
该女士非常优秀。
能够来到这里,并且能够引起顾承泽如此大的反应,因此她和顾家的关系一定不是一般的。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是审视、忏悔。
司仪仍然在大声的按流程来执行,音乐声很大。宾客们的眼光不断在程婉如与神秘女子之间来回切换,仿佛正在观看一部荒诞的哑剧。
程婉如挽住顾承泽的手臂,能够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的绷紧。她的手心里是冰凉的,但是指尖却牢牢地抓着他的衣袖。
出发吧。顾承泽小声说了句带点颤抖的话。
两个人转过身来,背对大门,向着婚礼举行的主舞台走去。
在后面的白裙女子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一样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非常模糊。
程婉如没有回头。
她明白,这场婚礼并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几家势力互相争斗的一次较量。神秘女子出现之后,顾家外表光鲜亮丽的地方也出现了裂痕,腐烂的内里露出来了。
顾承泽力气很大,把她抓得很疼。
程婉如强忍住疼痛,脸上依旧带着温和顺从的表情。她在心里冷笑着。
妙极了。
你们要是要演,那我就陪你们演。
舞台上盛开的鲜花散发出浓郁的芳香,掩盖住空气中若隐若现的一丝紧张之气。司仪宣布了交换戒指的时候,镁光灯就开始大放光芒了。
程婉如把冰冷的钻戒戴在了顾承泽的手指上。金属碰到了皮肤之后会有一种凉意。
顾承泽看着她,眼神空洞而遥远,好像在看别人。
程婉如低头把戒指推到最下面。
仪式进行当中,表面上看没有异常。
但是程婉如知道有些地方已经不同了。
司仪宣布可以吻新娘的时候,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顾承泽抱住她的腰将她拉到怀里。
他的下巴碰到了她的头,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耳边。
不怕。低声说,声音很低沉,仿佛轻轻的叹息一样。
程婉如闭上眼睛去感受外界的声响、闪光灯的光芒。
不怕。
她不够狠。
顾承泽松开手之后又牵起她的手,然后带她去往下一个环节,也就是他们新家的地方,而顾家给他们的新房也是精心打造的一个牢笼。
程婉如走出了宴会厅之后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入口处空无一人,穿白裙的女人也不见了。
之前发生的事情好像是一场幻觉一样。
但是程婉如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顾承泽手里全是冷汗,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
走廊很宽敞,灯光比较昏暗。
空旷的通道里回荡着人的脚步声,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