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回去吧”
他把扶着脑袋的手放下,拍着膝盖从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哎哎哎 ,别啊,还差一点就画完了。”
郑蒹蒹立马把画笔放在架子上,从画框右边把头探向他那,右手举过头顶,前后快速来回招着。
“下次吧,老弟,我腿麻了,来扶一下。”
他一只腿撑在地上,另一只腿弯着用脚尖轻点地面,朝大路那边蹦去,我从郑蒹蒹后面的草地上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书跟了上去。
“不是,你不是答应好今天给我当模特的吗,就一点了,半小时之内保证完工。”
大树在太阳底下轻轻颤动,叶子落下的影子被她接住,在她的脸上不断徘徊。
她把指尖的颜料随手抹在围裙,瘪着嘴把门牙半露在外面,左右磨着一路小跑到路前,双手张开挡在我们前面。
“下次下次,下次我保证姿势都不带换的,坐在那你让你画好吧。”
他搂住我的脖子,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我的肩上,单腿拐着我立在郑蒹蒹前面的小路上。
“你这人,哪有这样的,你懂不懂艺术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诚信啊,生个病给你生成社会渣滓了?”
“不是我说,你俩一个有坐垫,一个坐草地,就我一个人坐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还要摆着一个姿势不动,我是答应你了,我哪知道这么累。”
他把空着的手从左边脸摸到右边脸颊,然后脸朝下叹出一口浊气。
郑蒹蒹歪着头视线越过我们,眼珠来回朝着画和他脸上转动。
“唉,下次我重画一副吧,再跑路你小心我当场用笔杆桶死你”
双颊上的垂发被她用手撩在耳后,郑蒹蒹侧着身子向草地上退去,给我们让开了一条路。
地上的草苗煽动着日光,在光秃秃的路两旁来回摇摆着,一半不断替着另一半留在里面。
“你俩不回医院吗,这是往哪走呢?”
我追着郑蒹蒹的视线向路尽头看去,眼皮子颤着闭了又睁。
他转过头面着我的脸,鹅黄在眼外被他的睫毛刷下,又被鼻梁阻在了向阳的那半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