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蝶出事了。
——
六个字。
像一块冰。
塞进了顾千印的后背。
——
他握着传讯光符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发白。
——
"出什么事了?"
白泽连忙问。
——
顾千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仔细读了一遍传讯内容。
南司的字很简洁。
但信息量不小。
——
"三天前。"
"苏梦蝶开始做噩梦。"
"梦见一个戴着黄色面具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昨天夜里。"
"她梦魇发作。"
"凌疏影守了她一整夜。"
"现在人没事。"
"就是精神不太好。"
"还有……"
顾千印顿了顿。
——
"什么?"
白泽追问。
——
"她肩膀上。"
"出现了一个蝴蝶形的胎记。"
"天亮之后又消失了。"
——
蝴蝶形胎记。
——
白泽的脸色也变了。
——
黄衣女面具人的肩膀上。
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蝴蝶形胎记。
这件事顾千印跟他说过。
——
"这……"
白泽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
太巧了。
巧得不正常。
长得一样。
胎记也一样。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凌疏影怎么说?"
他问。
——
"凌疏影说。"
"可能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顾千印说。
"那个黄衣女和苏梦蝶之间。"
"可能有某种灵魂上的联系。"
——
灵魂联系。
顾千印的拳头握紧了。
——
什么联系?
双胞胎?
分身?
还是说……
苏梦蝶根本就是黄衣女的一部分?
不对。
苏梦蝶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
两个人认识快二十年了。
苏梦蝶的性格、习惯、喜好。
他都一清二楚。
她不可能是假的。
——
那黄衣女又是怎么回事?
——
"要不要回去看看?"
白泽小声问。
——
顾千印沉默了。
回去?
现在怎么回去?
祭坛的事迫在眉睫。
三天之内不动手。
蓝玉就会彻底狂暴化。
到时候整个星域都要遭殃。
——
但苏梦蝶那边……
他也放心不下。
——
顾千印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运转。
两边都重要。
两边都不能放。
怎么办?
——
过了好一会儿。
他睁开眼睛。
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
"先不回去。"
他说。
"凌疏影在她身边。"
"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而且南司也说了。"
"人没事。"
"只是精神不太好。"
——
他顿了顿。
——
"祭坛的事更急。"
"先把母鱼救出来。"
"毁掉祭坛。"
"然后我再回去。"
——
白泽点了点头。
他知道顾千印说得对。
但还是忍不住替他担心。
——
"那要不要回个讯?"
白泽问。
——
"要。"
顾千印说。
"你帮我回南司。"
"让凌疏影看好苏梦蝶。"
"有任何异常。"
"第一时间告诉我。"
"还有。"
——
他顿了顿。
——
"让她查一下。"
"苏梦蝶小时候的事。"
"尤其是她出生前后。"
"越详细越好。"
——
白泽愣了一下。
——
"你怀疑……"
他说。
"苏梦蝶的身世有问题?"
——
"不是怀疑。"
顾千印摇头。
"是确认一下。"
——
他没有多说。
但白泽明白了。
——
苏梦蝶和黄衣女之间。
一定有什么关系。
而答案。
可能藏在苏梦蝶的身世里。
——
"好。"
白泽点头。
"我这就去回。"
——
他转身走了。
——
顾千印站在原地。
望着远方的黑暗。
久久没有动弹。
——
苏梦蝶。
黄衣女。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蝴蝶胎记。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
这件事。
迟早要有个答案。
——
"别想了。"
云不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多了也没用。"
"等这边的事办完。"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
顾千印回头。
云不泽靠在一块星骸上。
抱着胳膊。
三瞳里带着一丝了然。
——
"你倒是看得开。"
顾千印说。
——
"看不开能怎么办?"
云不泽耸了耸肩。
"哭一场?"
"那不是我的风格。"
——
他往前走了两步。
——
"你记住。"
他说。
"只要人还活着。"
"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苏梦蝶现在还活着。"
"而且活得好好的。"
"那就够了。"
"剩下的。"
"慢慢查就是了。"
——
顾千印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
"你说得对。"
他说。
——
"当然对。"
云不泽挑了挑眉。
"我什么时候错过?"
——
顾千印笑了笑。
虽然有点勉强。
但至少笑了。
——
"行了。"
云不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赶紧干活去吧。"
"早一天把祭坛毁了。"
"你就能早一天回去见你小师妹。"
——
顾千印点了点头。
——
"好。"
他说。
——
——
另一边。
大荒。
逆伐者总部。
——
苏梦蝶坐在房间里。
脸色苍白。
眼神有些恍惚。
——
凌疏影坐在她对面。
手里端着一碗药。
——
"把药喝了。"
凌疏影说。
声音很轻柔。
——
苏梦蝶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
接过药碗。
一饮而尽。
——
药很苦。
但她没什么反应。
好像尝不出味道一样。
——
"又梦见她了?"
凌疏影问。
——
苏梦蝶点了点头。
——
"嗯。"
她说。
声音很轻。
像蚊子叫。
——
"这次梦到了什么?"
凌疏影问。
——
苏梦蝶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回忆。
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缓缓开口。
——
"我梦见……"
"我站在一面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
"也穿着黄色的衣服。"
"戴着面具。"
她说。
"她摘下面具。"
"露出了我的脸。"
——
凌疏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
"然后呢?"
她问。
——
"然后。"
苏梦蝶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对着我笑。"
"她说……"
——
"她说什么?"
——
苏梦蝶抬起头。
看着凌疏影。
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
"她说。"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
凌疏影的拳头握紧了。
——
这个黄衣女。
到底想干什么?
——
"别怕。"
凌疏影伸手。
轻轻拍了拍苏梦蝶的手。
"有我在。"
"没人能伤害你。"
——
苏梦蝶看着她。
眼眶慢慢红了。
——
"疏影姐。"
她说。
"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那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胎记……"
——
她低头。
看向自己的左肩。
肩膀上光溜溜的。
什么都没有。
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
昨天夜里。
这里曾经出现过一个蝴蝶形的胎记。
淡粉色的。
栩栩如生。
像一只真的蝴蝶停在上面。
——
"别胡思乱想。"
凌疏影说。
"你就是你。"
"苏梦蝶。"
"独一无二的苏梦蝶。"
——
她顿了顿。
——
"至于那个人。"
"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
"世界这么大。"
"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
苏梦蝶摇了摇头。
——
"不是的。"
她说。
"我能感觉到。"
"她和我之间。"
"有什么联系。"
"就好像……"
她顿了顿。
——
"就好像她是我的一部分。"
"或者我是她的一部分。"
——
凌疏影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天在瀛洲。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她能感觉到。
那个黄衣女身上的气息。
和苏梦蝶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不是外貌的相似。
是灵魂深处的。
——
这种事。
她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
"南司怎么说?"
苏梦蝶问。
"顾大哥……"
"他知道了吗?"
——
"已经告诉他了。"
凌疏影说。
"他那边事多。"
"暂时走不开。"
"但他说了。"
"等忙完这阵子。"
"就回来看你。"
——
苏梦蝶点了点头。
没说话。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
她知道顾千印忙。
也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但她心里。
还是希望他能在身边。
——
尤其是做了那些噩梦之后。
——
"你先好好休息。"
凌疏影站起身。
"我去问问南司。"
"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
"嗯。"
苏梦蝶点头。
——
凌疏影走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
——
站在门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
脸色沉了下来。
——
这件事。
不简单。
那个黄衣女。
如果只是长得像也就罢了。
但连胎记都一样。
还能通过梦境影响苏梦蝶。
这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
她得查清楚。
——
凌疏影转身。
朝着南司的书房走去。
——
——
南司的书房里。
南司正坐在桌前。
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眉头紧锁。
——
听到敲门声。
他抬起头。
——
"进来。"
——
凌疏影推开门走了进去。
——
"南司。"
她说。
"苏梦蝶的事。"
"你怎么看?"
——
南司放下卷宗。
沉默了片刻。
——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他说。
"查苏梦蝶的身世。"
"她出生的那个村子。"
"她父母的身份。"
"所有能查到的。"
"我都让人去查了。"
——
"能查到吗?"
凌疏影问。
——
"不好说。"
南司摇头。
"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
"那个村子。"
"据说在苏梦蝶很小的时候就毁了。"
"是山崩。"
"全村人都死了。"
"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后来被顾玄前辈带上了飘渺宗。"
——
凌疏影的眉头皱了起来。
——
全村人都死了。
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
这也太巧了吧?
——
"你怀疑那场山崩有问题?"
她问。
——
"不是怀疑。"
南司说。
"是一定会查。"
"不管有没有问题。"
"都要查清楚。"
——
他顿了顿。
——
"还有一件事。"
——
"什么?"
——
"我刚才收到收容司的传讯。"
南司说。
"墨衡渊主说。"
"释墟会的黄衣教。"
"有一种秘法。"
"叫'分魂塑身法'。"
——
分魂塑身法。
凌疏影愣住了。
——
"什么意思?"
她问。
——
"就是把一个人的灵魂分成两半。"
"一半留在本尊身上。"
"另一半塑造成一个新的人。"
南司说。
"这样造出来的人。"
"和本尊长得一模一样。"
"灵魂气息也一样。"
"甚至连胎记都一样。"
——
凌疏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
"你是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梦蝶可能是黄衣女的……"
——
"我没这么说。"
南司打断她。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
"具体是不是。"
"还要查。"
——
他顿了顿。
——
"而且。"
"分魂塑身法有一个前提。"
——
"什么前提?"
——
"必须是强者给弱者分魂。"
南司说。
"也就是说。"
"如果真的是分魂。"
"那一定是黄衣女分了一缕魂给苏梦蝶。"
"而不是反过来。"
——
凌疏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
黄衣女分了一缕魂给苏梦蝶。
那苏梦蝶算什么?
黄衣女的一个分身?
一件工具?
——
"这件事。"
"先不要告诉苏梦蝶。"
南司说。
"也不要告诉顾千印。"
——
"为什么?"
凌疏影问。
——
"因为不确定。"
南司说。
"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在没查清楚之前。"
"说出来只会添乱。"
——
他顿了顿。
——
"而且。"
"就算真的是分魂。"
"那又怎么样?"
"苏梦蝶就是苏梦蝶。"
"她有自己的思想。"
"自己的感情。"
"自己的记忆。"
"不管她的灵魂从哪来。"
"她都是一个独立的人。"
——
凌疏影看着南司。
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
——
"你说得对。"
她说。
"苏梦蝶就是苏梦蝶。"
"谁也不能否定。"
——
——
与此同时。
星骸夹层。
东缘废墟。
——
顾千印已经重新投入了工作。
他盘膝坐在星骸后面。
闭上眼睛。
星气安抚术全速运转。
——
刚才的消息确实扰乱了他的心神。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苏梦蝶的事要查。
母鱼也要救。
两件事都不能耽误。
——
而且。
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苏梦蝶的事。
和星蚀长老说不定也有关系。
星蚀长老连他的帝星都能干扰。
对苏梦蝶做点什么。
应该也不是难事。
——
不管怎么说。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神识散开。
继续安抚紫曜石。
——
有了白天的经验。
他的速度快了很多。
一块又一块紫曜石在他的安抚下失去了狂暴的光芒。
变成普通的灰色石头。
——
外围。
三分之一。
二分之一。
三分之二。
……
时间一点点流逝。
顾千印完全沉浸在了星气安抚的状态里。
周围的一切都感知不到了。
——
不知过了多久。
——
"千印。"
辰风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丝急促。
"快停下。"
——
顾千印猛地睁开眼睛。
——
"怎么了?"
他问。
——
"有紫鳞过来了。"
辰风说。
脸色有些苍白。
"大概有十几个。"
"正往这边来。"
——
顾千印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几个紫鳞。
应该是巡逻队。
——
"走。"
他当机立断。
"先撤。"
——
两个人迅速站起身。
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中。
——
刚走没多久。
十几道紫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刚才的位置。
为首的是一个高瘦的紫鳞战士。
仙王初期。
——
他左右看了看。
鼻子动了动。
像是在闻什么。
——
"队长。"
一个紫鳞小兵说。
"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是不是您感应错了?"
——
高瘦紫鳞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
捡起一块紫曜石。
放在手里掂了掂。
——
这块紫曜石表面的紫光很暗淡。
比正常的紫曜石暗多了。
——
"不对。"
高瘦紫鳞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块紫曜石有问题。"
——
"有什么问题?"
小兵问。
——
"里面的狂暴星气。"
"少了很多。"
高瘦紫鳞说。
"有人动过。"
——
小兵愣住了。
——
"动过?"
他说。
"谁会动紫曜石啊?"
"这东西除了我们紫鳞。"
"别人拿着也没用啊。"
——
高瘦紫鳞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
环顾四周。
眼神阴冷。
——
"有外人。"
他说。
"就在附近。"
——
他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小兵说。
——
"通知紫墨大人。"
"说有人在破坏祭坛。"
"让他加派人手。"
——
"是!"
小兵连忙应道。
——
高瘦紫鳞又看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
才带着人离开了。
——
黑暗中。
顾千印和辰风屏住呼吸。
一直等到那些紫鳞走远了。
才松了口气。
——
"好险。"
辰风拍了拍胸口。
"差点被发现了。"
——
顾千印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
"他们发现紫曜石被动手脚了。"
他说。
"接下来肯定会加强警戒。"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那怎么办?"
辰风问。
——
顾千印沉默了片刻。
——
"加快速度。"
他说。
"原计划三天。"
"现在只有两天了。"
"甚至更少。"
——
他顿了顿。
——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毁掉祭坛。"
"救出母鱼。"
——
辰风看着他。
点了点头。
——
"好。"
他说。
"我帮你。"
——
"你怎么帮?"
顾千印问。
——
辰风笑了笑。
举起手里的青铜星盘。
——
"星盘不仅能推演。"
他说。
"还能引星。"
"我用星盘引导星辰之力。"
"帮你一起安抚紫曜石。"
"速度能快不少。"
——
顾千印的眼睛亮了起来。
——
"那还等什么。"
他说。
"走。"
"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