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仪茵从半空中坠落,在坠落的那一刹那,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断崖的方向喊道:“无名,不要!”
那声音穿透了雨幕,直直地钻进了独孤无名的耳朵里。
独孤无名的脚尖在地上猛地一点,身体如一支离弦的箭,朝皇甫仪茵坠落的方向腾空跃去。
这时神箭手陈羽弯弓搭箭,箭离弦,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直地朝皇甫仪茵射去。
在那一支致命的箭射来的时候,独孤无名的左臂紧紧地箍住皇甫仪茵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右手挥剑,剑光一闪,精准地磕在箭簇上。那支箭被击飞了出去,钉在断崖边的一棵老松上,箭羽嗡嗡颤动,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可就在同一时刻,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腾空跃起。
戴岳从左侧攻来,他的右臂受了伤,可他的左拳还在。他用尽全身力气,以报伤右臂之仇。
闽南神拳,以刚猛著称,一拳打出,拳风呼啸,拳风所至,雨水都被打得向两边飞散,拳未到,劲风已至,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令人意外的是,这么迅猛的神拳打向的却是皇甫仪茵。他知道,攻独孤无名不一定能得手,攻皇甫仪茵,独孤无名一定会挡。
崔尚龙从右侧攻来,他施展连环穿心腿,一腿接一腿,连绵不绝。
白海客施展阴柔诡异的脆心掌,从正面攻来。
三个人用三种绝技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白海客的脆心掌打向独孤无名的胸口,戴岳的神拳打向皇甫仪茵的后背,崔尚龙的连环穿心腿分踢两人,一腿踢向独孤无名的腰侧,一腿踢向皇甫仪茵的后心。
独孤无名身在空中,抱着皇甫仪茵,无处借力,无法躲避。
情急之下,他猛地拧转身子,避开白海客的脆心掌,用自己赤裸的后背挡下戴岳的神拳。
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在雨中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旋即被雨水冲散,消失不见了。
他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可他没有松手,他的左臂依然紧紧地箍着皇甫仪茵的腰。
独孤无名为皇甫仪茵挡下了戴岳的神拳,但崔尚龙的连环穿心腿从侧面踢来,重重地踢在皇甫仪茵的后心上。
一口鲜血从皇甫仪茵的嘴里吐了出来,吐在独孤无名的后背上。
两个人的身体被那一腿踢飞出去,朝断崖外坠去。
独孤无名在被踢飞的那一刹那,挥出最后一剑。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斩在崔尚龙踢向皇甫仪茵后心的那条右腿上。
崔尚龙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齐根斩断,断腿在雨幕中翻转了几圈后,掉进了断崖下的云雾中。
鲜血从他的断腿处喷涌而出,在雨中化成一片红色的雾。他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在泥水里翻滚,惨叫,惨叫声凄厉而尖锐。
没有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一对正在坠落的男女。
独孤无名和皇甫仪茵紧紧地抱在一起,从断崖外飞了出去,朝那片深不见底的云雾坠去。
他们在雨中翻转着,听到瀑布的声音从谷底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云雾从谷底涌上来,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了。
断崖上,几百多个人站在雨中,望着那个已经看不到的身影。
雨水渐渐地停了。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薄薄地铺在湿漉漉的山坡上,将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草尖上的水珠都照得闪闪发亮。
瀑布的声音又清晰起来,从谷底传来,沉闷而遥远。
可归隐坡上,已经没有人去听那瀑布的声音。
独孤天珠哭着要去找娘亲,可爬起来,走了几步,又摔倒了。她的小手在泥水里无力地拍打着,溅起的泥水糊了她一脸。
她的小脸贴在湿冷的泥地上,睫毛上挂着泥浆,嘴巴里含着泥巴的味道。她不再挣扎了,只是趴在泥水里,一抽一抽地哭着,哭得声音嘶哑。
红衣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红裳被雨水浸透了,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
她没有看趴在地上的独孤天珠,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她似乎有沉重的心事。
后来,大概是担心皇甫仪茵的安危,她朝断崖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去断崖能做什么,想救人还是想确认什么。她只是带着矛盾,犹犹豫豫地走着。
她来晚了。
她远远地听到皇甫仪茵最后的那一声喊:“无名,不要”。
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身影从断崖外坠落。
她来到断崖边,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她的红裳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群雄看到红衣女子到来,他们从她那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里,感受到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杀气。
他们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如果她要为皇甫仪茵和独孤无名报仇,他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没有人说话,那些人像被惊散的鸟雀,纷纷逃离。片刻之间,几百多人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的脚印。
红衣女子没有追,甚至没有看那些逃跑的背影。
她只是站在断崖边,望着那片云雾翻涌的谷底,一动不动。
十二带着独孤天峰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他弯着腰,弓着背,将独孤天峰紧紧地护在怀里。
他的眼睛四处张望,警惕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声异常的响动。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泥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来到断崖边的时候,群雄已经跑光了。他看到的,只有那个站在断崖边的红衣女子。
他的目光从红衣女子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他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他更担心的是十三,是嫂夫人。
他站在断崖边,朝谷底望去。云雾翻涌,什么也看不见。
独孤天峰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他趴在泥地上,探出小脑袋,朝谷底张望。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云雾,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住了下面的世界。
他张嘴叫了一声“爹”,又叫了一声“娘”。
可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