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提前三天放出来的。
青崖宗执事堂门口贴了张大红纸,上头写着“云州北境古修遗府探秘任务,金丹真人带队,内外门弟子均可报名”。袁寞蹲在红纸前头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带队的竟然是清虚真人,金丹修为,平时只给内门弟子开小灶讲课的那位,这回亲自出马。
赵小乙挤过来看了一眼,当场蹦起来:“内外门都能去!寞哥报名报名!”
袁寞拽着他往执事堂里头挤。屋里头已经排了二十来号人,内外门都有。外门弟子大多跟袁寞一样练气初期中期,内门那边来了好几个练气后期的,还有俩筑基初期的师兄师姐压阵。临潼仙师也在,抱着剑靠在墙角,见袁寞和赵小乙进来抬了抬下巴:“你俩也去?行,路上别掉队。”
清虚真人站在执事堂正厅门口,手里拿了一摞文书挨个发:“云州北境新发现一处古修遗府,年代约在千年前,里头有几间石室没被人动过,可能存着灵材、功法、阵法之类的东西。各宗门都收到了消息,都会派人去。咱们青崖宗去的人不少,但丑话说前头——到了地方各凭本事,抢到什么算什么,抢不着别哭。跟别派弟子起了冲突自己兜着,别指望宗门替你们出头。”
底下弟子轰然应了。袁寞领了份文书,上头画着遗府的大致位置和地形图,还有一行小字备注:遗府入口有限,各派弟子抵达后需排队进入,先到先得,请合理安排行程。
“排队进入?”赵小乙挠头,“那咱去早了不就排前头了?”
“所以得赶早。”袁寞把文书收好,“明儿一早就走。”
第二天天没亮青崖宗门口聚了三十来号人。清虚真人打头,后头跟着临潼、熠洛九、焉幸婷仨仙师,再后头是内外门弟子乌泱泱一片。清虚真人放出一把飞剑变大,招呼筑基以上的踩剑飞,练气期的坐灵舟。袁寞头一回坐灵舟,跟赵小乙、钱多多、孙壮挤一条船上,晃晃悠悠升上半天,往北飞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云州北境。
遗府在一片荒山里头,入口是山壁上凿出来的一扇石门,门前已经乌泱泱挤了百来号人,穿什么衣裳的都有。袁寞踮脚扫了一圈,认出来四五家:太虚剑派的青白短打、丹霞谷的灰袍、玄天宗的黑红衣裳,还有两三家他不认识的,有一家穿墨绿袍子的,胸口绣着个葫芦,钱多多说是灵兽山庄的;还有一家穿月白衫子的,袖口绣云纹,是太乙门的。
清虚真人落了地,跟各派领队的真人互相拱手打了个招呼。太虚剑派这次来的是个金丹初期的女真人,姓秦,看着挺和气,跟清虚真人聊了两句,说“里头一共七间石室,咱们轮着进,一个宗门进一间,按先来后到排”。丹霞谷那边领队的金丹真人姓刘,是个干瘦老头,捋着胡子点头说“公平公平”。玄天宗那边领队的也是个金丹,姓方,方脸大耳,没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各派把队伍拉到山壁跟前,按抵达顺序排了队。青崖宗排第三,前头是太虚剑派和丹霞谷,后头是玄天宗、灵兽山庄、太乙门,最后头还有俩小宗门。清虚真人回头嘱咐弟子:“进去之后别贪多,一间石室能搬多少搬多少,搬完了赶紧出来,别跟别派弟子起冲突。临潼熠洛九焉幸婷,你们仨各带一队,一队搬东西,二队负责警戒,三队殿后。”
临潼带了袁寞、赵小乙和几个内外门弟子算二队,负责警戒。熠洛九带一队搬东西,焉幸婷带三队殿后。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轮到青崖宗进了。石门后头是一条往下的甬道,走到底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的石窟,窟顶有缝漏光,照得见底下七间石室,石门上都刻着编号。
清虚真人站在窟中间指挥:“一队进三号室,二队跟我守窟中间警戒,三队堵甬道口。动作快!”
袁寞跟着临潼守在窟中间。三号室石门一开,熠洛九带人钻进去搬东西,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和“这个灵材归我”“那个阵法盘给我”的嚷嚷声。袁寞正警惕地扫着四周,忽然听见窟顶方向有动静。他抬头一看,窟顶一条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个人,紫袍,白头发,脸上没蒙面纱,正蹲在石缝口往下看。
袁寞心里咯噔一下。翌潇仙师。
他没吭声。翌潇仙师蹲在石缝口看了两息,忽然冲他挤了挤眼,然后一缩身不见了。袁寞正琢磨她什么意思,忽然听见窟那头四号室石门开了——丹霞谷的人进来了。丹霞谷领队的刘真人站在窟中间扫了一圈,指了指四号室,灰袍弟子呼啦啦涌进去搬东西。
袁寞收回目光,继续警戒。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三号室搬空了,熠洛九带人撤出来。清虚真人指挥队伍往五号室挪,刚走到五号室门口,忽然听见窟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虚剑派的人从六号室那边跑过来,领队的秦真人脸色不太好:“清虚真人,你们的人进过七号室没有?”
“没有。我们才搬完三号。”
“七号室门开着,里头被人搬空了。”秦真人拿手往七号室方向一指,“我们刚进去一看,石室里就剩几个空架子,地上连根毛都没有。我们进来之前明明看见七号室门是关着的。”
清虚真人皱了皱眉:“我们没动七号室。”
俩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往窟中间扫了一圈。袁寞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发现窟中间地上有几道浅浅的脚印,往窟顶石缝方向去了。他顺着脚印往上看,石缝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提前进来摸过了。”清虚真人蹲下来看了看脚印,“这脚印不是咱们的人的。鞋底纹路对不上。”
秦真人脸色更难看了:“谁的人?”
清虚真人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搬东西。七号室空了就空了,咱们搬五号。”
青崖宗的人涌进五号室搬东西。袁寞跟在临潼身后警戒,临潼忽然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方才抬头看窟顶看什么?”
袁寞含糊了一句:“没看什么。”
临潼眯了眯眼,没追问。
五号室搬完,清虚真人指挥队伍撤出遗府。出了石门才发现外头等着的各派弟子全炸了锅。太虚剑派、丹霞谷、玄天宗、灵兽山庄、太乙门,几家领队的真人凑一块正吵吵,说七号室被搬空了、六号室搬了一半被人截了、四号室进去的时候东西少了一半、二号室地上只剩碎渣。清虚真人走过去听了两耳朵,回头看了临潼一眼。
临潼脸色不太好看。他刚才在遗府里头带二队警戒,自认眼睛没离开过窟中间那块地界,愣是没看见有人进来。他正琢磨着,太虚剑派那个姓秦的女真人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个阵法盘来:“等等。我方才在六号室门口留了个监控阵盘,看看是谁摸进去的。”
她把阵盘往地上一搁,拿灵气一催,阵盘上浮起一层薄光,光幕里头映出六号室门口的景象:青崖宗的人刚搬完五号室往外撤,六号室门口还空着,忽然一道紫影从窟顶石缝里滑下来,落地无声,是个紫袍白头的人,脸上没蒙面纱,五官清清楚楚。那人冲六号室门口一招手,石缝里又钻出来俩紫袍黑发的人,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形,一个堵门两个进去搬,搬空了六号室之后又顺着石缝爬上去不见了。
秦真人的脸色黑如锅底:“万傀宗。”
清虚真人盯着阵盘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临潼凑过去看了一眼阵盘上那张脸,沉默了两息,把剑往腰里一别:“我说呢。方才在里头窟顶石缝有人探头,我就该追上去的。”
袁寞在后头憋笑憋得肚子疼。赵小乙悄悄捅他:“寞哥,那个白头发的真是……”
“别问。”袁寞拿胳膊肘怼回去。
各派领队的真人凑一块合计了半天。七号室搬空了、六号室搬空了、四号室丢了一半、二号室丢了一半,加加减减等于万傀宗一个人加几个傀把大半个遗府摸走了。太虚剑派的秦真人气得当场写了张条子让人递回宗门,说要告到正道宗门联席会去。丹霞谷的刘真人劝她:“告什么告,人家万傀宗进的比咱们早,手脚比咱们快,没违反规矩。联席会那帮人本来就不待见万傀宗,告也白告。”
秦真人把条子揉成一团扔地上:“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清虚真人拍了拍她肩膀:“算了算了。下回接任务先查查万傀宗接没接,接了咱就换一个。”
这话袁寞听着耳熟。上回临潼仙师从黑风坳回来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他回头瞅了一眼临潼,临潼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站着,下巴微微往左边偏了一点,那是他每次咽回去一句骂人话时候的习惯动作。
各派弟子骂骂咧咧地散了。青崖宗的人往回走,路上清虚真人把临潼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临潼回来之后脸色好看了点。赵小乙小声问袁寞:“仙师跟临潼仙师说什么了?”
袁寞摇头。他猜八成是清虚真人说“下回你也学学人家万傀宗,手脚麻利点”。
回到宗门交任务,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五号室搬了六成,算甲级完成。你们路上碰见万傀宗了?”
“碰见了。”清虚真人把文书递过去,“万傀宗那个白头发的亲传弟子,一个人加几个傀把七个石室摸了五个。你查查她叫什么?”
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脸色微妙了一瞬:“万傀宗新入门的亲传弟子,翌潇。”
清虚真人挑了下眉。临潼抱着剑在旁边哼了一声。熠洛九和焉幸婷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没憋住笑。
袁寞把任务牌往兜里一揣,心想下回再有这种活儿,他得提前给翌潇仙师递个信——您老下回再劫胡,提前说一声,我好躲远点,省得临潼仙师拿我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