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盛世影业总部。
阳光穿透落地玻璃幕墙,将大厅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像镜面一样冰冷。上班的高峰期,衣着光鲜的白领们步履匆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颜颂站在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钻进肺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死死按住左肩,那里的卫衣已经结了一层硬邦邦的血痂,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撕扯皮肉。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重影,眼前的金碧辉煌透着一股虚幻的狰狞。
她抬步,走进了这栋曾经无数次出入的大楼。
“站住!”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瞬间拦住了去路。他们打量着颜颂: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满是泥点的牛仔裤,还有那张惨白得近乎透明、却又透着病态潮红的脸。
“哪来的疯子?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出去!”保安甲一脸厌恶,伸手就要去推颜颂的肩膀。
颜颂侧身一闪,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在旋转门上。
“我找陈姐,约好的。”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桌面。
“陈姐?哪个陈姐?”保安乙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电棍,“每天想见我们艺人的私生饭多了去了,都说自己约好了。赶紧滚,别逼我们动手。”
大厅里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几个拎着咖啡的年轻女孩停下脚步,对着颜颂指指点点。
“这不是热搜上那个私生饭吗?” “天呐,她居然还敢找到公司来?看她那样子,真恶心。” “听说她还跟踪赵世勋,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
手机摄像头的闪光灯不时亮起。颜颂觉得那些目光像钢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她的背上。她能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手臂缓缓下滑。
监控室内,陈姐交叠着双腿坐在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大屏幕上,颜颂被保安逼到了墙角,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陈姐,要直接把人轰出去吗?”旁边的助理低声问。
“不急。”陈姐抿了一口茶,眼神冰冷,“让她多待一会儿。这种自命清高的文人,最怕的就是丢脸。等她的自尊心被踩碎了,谈起来才容易。”
大厅内,保安甲已经失去了耐心。
“还不走是吧?”他猛地跨步上前,电棍顶端的幽蓝色电光闪烁,“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电棍带着风声朝颜颂挥去。
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呼,胆小的女孩已经捂住了眼睛。
“陈姐!”
颜颂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穿透了大厅的嘈杂。她没有躲避,反而迎着电棍向前走了一步,右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东西,高高举起。
“定位器显示我就在这,你再等一分钟,这硬盘里的‘税收惊喜’可就准时全网公测了!”
保安的动作僵住了。
电棍停在离颜颂额头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带起的微风吹动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
大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颜颂死死盯着斜上方的监控探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戾。
“一分钟。”她嘶声重复,手指扣在硬盘的边缘,“你可以赌我是在开玩笑,也可以赌你自己的职业生涯。”
监控室内,陈姐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让她上来。”她对着对讲机低吼,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保安接到了指令,动作僵硬地收回电棍。
“请吧。”保安甲咬着牙,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颜颂没有看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她挺直了脊背,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那部总裁专属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支撑不住地靠在金属轿厢壁上,大口喘息。
顶层,会客室。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厚重的红木桌后,陈姐正冷冷地看着推门而入的颜颂。
颜颂身上的血腥味和廉价卫衣的霉味,与这间充满高级香氛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
“坐。”陈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颜颂坐下,将那块黑色硬盘放在桌面上,手始终没有离开它。
“东西带来了,声明呢?”颜颂开门见山。
陈姐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狠狠摔在红木桌上。
“签了它,硬盘留下,你拿钱走人。”
颜颂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字斟句酌的声明稿。上面清楚地写着:颜颂承认自己长期跟踪艺人赵世勋,利用职务之便窃取艺人隐私,并以此实施勒索。因深感愧疚,现决定退出编剧圈,永不复出。
“私生饭,窃取隐私,勒索。”
颜颂读着这些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
“怎么,嫌写得不够精彩?”陈姐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颜颂,这是你唯一的出路。签了它,你还能拿一笔钱治你那个快烂掉的肩膀。不签,你今天走不出盛世影业的大门。”
颜颂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会客室里缓慢移动。
这间屋子很大,侧面有一整面巨大的单面镜。从外面看是镜子,从里面看,应该能把这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镜面平滑如水,倒映着颜颂狼狈的身影。
她感觉到那里有一道视线,正隔着玻璃,像看戏一样审视着她的痛苦。
“陈姐,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份声明吗?”颜颂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不在乎你就签。”陈姐敲了敲桌面,“别浪费时间。”
颜颂看都没看那份声明,而是死死盯着那面单面镜。
她突然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带得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对着那面空无一人的镜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世勋,你打算躲在那张镜子后面,看我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