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我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我们要去的这个小山包,满打满算不到两平方公里,半个小时能走个来回,周围都是居民区,我们又不是原始森林探险,这些药片,打火棒,有必要吗,这怎么还有个蜡烛,干吗,开棺盗墓鬼吹灯吗?”
“草率了,”冷羽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一说进山,按原始森林的难度准备的,既然买了,就备着吧,我们这一趟说不好在山外面还是里面,真有入口要进去,会碰到什么情况不好预测,这些绳子,手电筒,还是能派上用场的。蜡烛是用来测试空气含氧量的,本来说买几只鸭子,但是大半夜的,实在不好找,就买了蜡烛代替。”
“也行,”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忙活一晚上,也不容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按冷羽的意思,白天光线好,这种事情,紧早不紧晚,现在能出发最好。毕竟,我们知道的东西也十分有限,到现在为止,有关这座山的所有信息都来源于推测,到山上之后,包括路线环境之类,都要探索分析着前进。如果真的需要进入山体内部,我们连入口都要现找,这些时间成本加一起,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辰光。
大罗却有不同意见,他觉得我们四个加上临时找的四五个帮手,小十个人一起行动,目标过大,白天扛着大包小包进入一个未被开发的野山,很容易惹人耳目,万一招来管理者干预,再想进去就没那么便当了。
两种意见都有道理,我也一时难为委决。最后还是七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白天先去周边熟悉一下环境,确定进山路线,晚上再开始行动。
小蓝载着我们四个人沿着瑞昌路靠近八卦山,这名字还是冷羽起的,地图上没有标注,我们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怎么方便怎么来。大罗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坐在副驾上一路拿着董升的那顶破斗笠,车里冷气开的挺足了,他还偶尔当蒲扇给自己扇扇风。反正他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又总有自己的缘由,我们也懒得管了。
对山地来讲,开发与未开发真的区别很大。平时爬个山,台阶都是铺好的,树木和道路都已经提前规划过,便以为天下的山景应该都大差不差,其实大谬不然。
车子围着八卦山绕了一圈,我们竟然没找着上山的入口。山体四周紧挨着居民区,有的小区后面就是壁立的山体。看来当年为了建房,将山体削了一部分,然后设上阻拦网,防止山体滑坡。我们在小区门口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进山的路径,只好继续兜圈子。
也不是所有的小区都很高档,有的地方还保留着砖瓦形制的老房子,墙体上刷着防火的标语,有人开着三轮拉着一些纸壳子停进旁边的院子里-这里竟然有个废品收购站。
继续往前走,转过两个弯,在一段上坡的位置,总算找到一个“漏洞”。这本来是一面沿着路边砌起的白色围墙,足有几百米长,墙里没有建筑,不知道这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尽头处是三间砖瓦建筑,屋顶上有个蓝色的招牌,上写四个大字:“岛城格调”。标语不像标语,广告不像广告,倒像是某种人生宣言。那墙没有和这个“格调”的房子相连,中间有三四米的缺口。
我们把车停下,钻进缺口看了看,不远处是几座坟茔和墓碑,其他没有任何遮挡,看来这个缺口是方便别人扫墓特意保留的。
这下不仅方便了别人,也方便了我们,从这里进去,几十米外就是山脚,是再合适不过的进山通道。我们又看了看那座“格调”的房子,房门紧锁,主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格调”了,没人更好,连进山的借口都省了。
计议已定,便开车返程,静待夜色降临后进山。
等待让一天时光变得相当漫长,回到木楼总部,他们也不回去,都集中到我的房间里。冷羽拉着那四五个帮手打起了扑克,几个人吆喝得地板都在颤抖。人家本来还顾虑冷羽的身份,毕竟是一区首脑,该有的尊敬和体面还是要给的,最后发现这家伙为了赢牌叫得像屠宰场里的猪,慢慢地也都放下了心理包袱,不再谦让,为了某张牌的规则争得面红耳赤。
大罗不好此道,坐在窗边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的大海,手上不断翻腾摆弄着那顶破斗笠。七姑坐在太妃椅上也没闲着,拿一瓶不知名的油液饶有兴致地涂抹着指甲,她平时不施粉黛,这是唯一的化妆品了。
我平时也不喜欢纸牌类的游戏,懒得猜别人手里的牌。曾经有段时间迷上麻将,偶尔玩个通宵,赌注倒是不大,一晚上输的不多,也就十几块钱,但架不住老输,倒不是心疼钱,主要是面子上过不去,好像技不如人似的,后来也就没了兴趣。
林疏和苏痕总喜欢黏着我,进来给我送了几瓶饮料,全被冷羽要了去。她俩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陪我聊天。我有段时间特别喜欢清史,说白了就是那俩仨皇帝的事。清史的趣味性似乎全集中在康熙到乾隆的这一百多年,再往后的皇帝大多很平庸,没什么闪光点,最后就是丧权辱国的各种条约,更惹人愤懑。
现在有个历史的亲历者,自然想探讨一番,可惜她知道的也不多。问她乾隆年间的事,她竟然不知道乾隆是谁,我才反应过来,雍正登基没多久她就死在了北国,自然不知道后来的皇帝是谁。问她熙朝名人,如明珠、索额图等,她说那都是云端的人物,她父亲是旗人佐领,相当四品官了,和这些人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想想还真是,我们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隔着几百年,拿着历史书可以随意品评历史人物,如果真的生活同一时代,这些在史书上留名留姓的人,可能瞬间就变得高山仰止高不可攀。我突然想起三泉城,不知道那里的居民有没有历史名人,可惜,当时忙着找画,没有心思想别的,现在想起来,也回不去了。
说起康乾盛世,她更是没感觉,说自家也算是四品门庭,平时生活也只是温饱而已,朝廷俸禄发下来从来不敢乱花,她和弟弟也只是到过年的时候才能添件新衣服,平常老百姓的日子更不用提,房子几乎清一色的土坯茅草屋,用得起砖的都很少,下雨下雪是最难过的时候,每年冬天经常有冻饿倒毙的人被拉去化人场烧掉。
话题有点沉重,我又问起她有没有见过皇帝,她说雍正初年,她参加了一次皇宫选秀,一大早进去,没吃饭站了半上午,终于远远见了雍正皇帝一面。
她竟然见过四阿哥本人,我顿时来了兴趣,脑子里涌入很多近年大火的清宫剧,什么《宫》,什么《步》,什么《传》,全是男人女人的情爱演绎,现代的思维套进当年的故事,除了人名是真的,其他全是迎合某种社会思潮的意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