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游资之王
【大曾视角】
茶园的凉亭,在半山腰。
大曾是一个人上来的。苏慧在山下跟付总说话,小满在坡上追蝴蝶,岳母在轮椅上打盹。大曾跟她们说,我去凉亭抽根烟——其实他不抽烟。他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凉亭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大曾在石凳上坐下,从裤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
这部手机,是他用了五年的备用机。塑料壳,屏幕边角碎了一道纹。他这几个月,把它忘在抽屉最底下,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今天早上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从一件旧西装的内袋里,把它翻了出来。
他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还有电。
他点开微信。微信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那个联系人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山间风景照。昵称——"游资之王"。
大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三个月来,他一直没敢碰这部手机。他不敢看。他怕看了,自己心里那个一直不敢戳破的念头,就成真了。
可是今天,判决下来了。法总无期,艾颖死缓,小张十五年。所有的骗子都落网了。所有的账,都算了。只剩下最后一笔账——他自己欠自己的。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
【闪回·快剪】
——深夜,卫生间。马桶圈。大曾搂着一摞炒股书,屁股从马桶上滑下来。他从裤兜里掏出这部旧手机,坐在马桶盖上,手抖着,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头像随手选了一张模糊的山景照。昵称的位置,他一个字一个字,打下去——"游资之王"。注册完毕,他把旧手机放回裤兜,对着黑暗,郑重地点了点头,像真的收到了一位世外高人的指点。
——清晨,马桶上。大曾顶着黑眼圈,点开那个小号。他用自己的大号,给小号发了一句:"场外杠杆,我内心很纠结,到底能不能用?"发完,他把大号扣在水箱盖上,等了十秒。十秒后,他抓起小号,回了一句:"人生难得几回搏。看准行情,敢于上杠杆,方能抓住改变命运的窗口。"发完,他盯着那行字,重重点了点头。
——爆仓那天。大曾瘫在公园的石凳上,账户归零。他躲进男厕所,抖着手,用大号给小号发:"完了,全完了。"然后他扣上手机,数了十秒。十秒后,小号回:"加仓回本。浮亏不算亏,敢加仓,一波翻倍。"大曾盯着那行字,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是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卖项链那天。回收店老板说"一共十万零三十块"。大曾攥着那张银行卡,走出回收店,站在街边。他用大号给小号发:"十万,我把项链卖了。"十秒后,小号回:"十万只是起步。这一把翻本,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大曾站在风里,对着那条消息,咧嘴笑了。
——决定潜入小张公司那天。深夜,他坐在空房子里,面前是那只装着录音笔的公文包。他用大号给小号发:"我决定了,去取证。可我心里没底。"十秒后,小号回:"相信自己。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大曾盯着那行字,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了。
【大曾视角】
大曾坐在凉亭里,一条一条,往上翻聊天记录。
他翻得越慢,手越抖。
他翻到最早——每一条"游资之王"的回复,和他自己大号发出去的消息,间隔,都不超过十秒。
十秒。
不是一个高人在千里之外掐指一算。是他自己,打完字,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等了十秒,再用另一只手,回给自己。
他不是疯。
他是太想有个高人,替他做决定。
大曾靠在石凳上,看着天。山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他这三个月,恨过法总,恨过小张,恨过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艾颖。他把自己所有的跟头,都算在那些骗子头上。可是今天他才发现——那个从第一天起,在马桶上给他"指点迷津"的"游资之王",根本不存在。
那个"游资之王",就是他自己。
他不是被一个高人带着炒股。他是自己,一点一点,把自己,骗下了水。
人这一辈子,最大的骗子,往往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心里那个,最想听见的声音。
他想起他第一次在公园石桌旁边,给那个"游资之王"发消息的那个早上。那天早上,他刚赚了两千块,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他给"游资之王"发:"今天赚了两千,是不是该加仓?"十秒后,"游资之王"回:"赚了不要飘,加仓要趁胜追击。"他看着那行字,重重点头,像真的得到了高人的真传。
他想起爆仓那天。他躲在男厕所里,给"游资之王"发:"完了,全完了。"十秒后,"游资之王"回:"加仓回本。"他盯着那行字,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是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他想起卖项链那天。他攥着那张银行卡,站在回收店门口的风里,给"游资之王"发:"十万,我把项链卖了。"十秒后,"游资之王"回:"十万只是起步。"他站在风里,对着那条消息,咧嘴笑了。
他想起决定潜入小张公司那天。深夜,他坐在空房子里,给"游资之王"发:"我决定了,去取证。可我心里没底。"十秒后,"游资之王"回:"相信自己。"他盯着那行字,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了。
每一次,都是他自己,在最关键的那一刻,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每一次,他都以为是那个不存在的高人,在替他做决定。
可是高人不存在。
高人,就是他自己。
大曾抹了一把脸。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那个头像还是那张模糊的山景照,那行昵称还是"游资之王"。他用这部旧手机——用"游资之王"的身份——打了一行字。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所有人都在找游资之王,其实游资之王,就是我自己。"
发完,他停了停,又打了一行:
"谢谢。以后不用聊了。"
发送。
他长按那个头像。屏幕上弹出一个选项:"删除联系人"。他的手指,在那个选项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按了下去。
对话框,空了。那个"游资之王",消失了。
大曾又退回到手机桌面。桌面上,那个红色的炒股APP,还在。图标上,是一条一路向上的K线,红得刺眼。他用手指,把那个图标,拖进了手机最后一页的一个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是他刚才新建的。
文件夹的名字,他打了三个字:
"过去"。
大曾把旧手机,关机。
他坐在凉亭里,看着远处的山。山一层一层,绿得发黑。太阳偏西了,光变得柔软。他把那部旧手机,轻轻放在石桌上,像放下一块压了他半辈子的石头。
"行了。"他对着风,轻声说,"都过去了。"
他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这半年的每一个清晨。他蹲在马桶上,腿麻了,屁股从马桶圈上滑下来,他就揉揉腿,继续盯盘。那时候他以为,他是在"悟道"。他以为他是在给自己的家庭争一口气。他以为他是个能在股市里翻云覆雨的人物。
结果呢?结果他只是一个,在马桶上,自己给自己当爹的可怜虫。
他不是没有过机会。苏慧劝过他,宝总暗示过他,付总提醒过他,甚至那个退休阿姨,在电话里都教育过他五分钟。可是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把每一句"稳赚",都听成了"稳了"。
他把每一个"好心人",都当成了他的贵人。
其实没有贵人。他这辈子,唯一的贵人,就是他自己——是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还能咬着牙,把一碗泡面吃完的自己。是那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还能被苏慧从泥里拽起来的自己。
他站起身。把那部旧手机,揣回兜里。
该下山了。苏慧在山下等他,小满在坡上追蝴蝶,岳母在轮椅上打盹。他得回去,揉面,炸麻花,过他的小日子。
他走下凉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石桌。石桌上,还留着那部旧手机压过的一道浅印。
他笑了一下。
"游资之王,"他对着风,轻声说,"再见了。"
【大曾视角】
象峰的麻花摊,是在一个月后开起来的。
摊子支在象峰老街的拐角。一口大黑锅,一盆揉好的面,一个扎麻花的铁叉。苏慧站在锅边炸麻花,大曾站在案板后面揉面。他揉面的手艺不行,揉出来的面剂子,一会儿粗一会儿细,苏慧骂了他八回"你这是揉面疙瘩不是揉麻花",他嘿嘿地笑。
第一天出摊的时候,大曾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站在案板后面,看着排队的人,嘴唇发干。苏慧在锅边看了他一眼。
"紧张什么?"苏慧问。
"我……"大曾说,"我好久没正经过日子了。"
苏慧没说话。她捞起一根刚出锅的麻花,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大曾咬了一口。酥的,甜的,热乎的。
"尝着了?"苏慧问。
"尝着了。"大曾说。
"这就对了。"苏慧说,"过日子,就跟炸麻花一样。火候到了,自然就酥了。"
付总也来了。他举着一块硬纸板,纸板上是小林用马克笔写的大字:"凡是让你转账的,都是骗子。"付总站在麻花摊旁边,逢人就举着这块牌子,给排队的老头老太太讲课。
小林架了个手机在旁边,开着直播。直播间的标题,是小林想的——"牛回头反诈夫妻档"。直播间里人不多,几百号,可是弹幕很热闹。
"家人们,"小林对着镜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被'游资大师'骗光了家底的大哥。现在他跟他老婆,在象峰卖麻花。大哥,跟家人们说两句?"
大曾手上沾着面,冲镜头摆摆手。
"家人们,"他说,"我就说一句——你们要是在网上,碰见什么'游资之王''稳赚不赔''十倍杠杆',扭头就走。那玩意儿,不是给你送钱,是要你命。"
弹幕刷得飞快:
"大哥说得对!"
"我邻居就是这么被骗的!"
"这麻花怎么卖?我要十袋!"
苏慧在锅边笑。她把炸好的麻花,一根一根,捞出来,沥油。
小满放学了。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过来,先到锅边偷了一根刚出锅的麻花,烫得直跺脚。
"妈妈,"小满嘴里嚼着麻花,"今天学校老师问我,长大想干什么。"
"你说什么了?"苏慧问。
"我说我长大要当反诈大使。"小满理直气壮,"像思彤姐姐那样。"
苏慧和大曾对视了一眼。思彤——那个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不起诉之后回了学校,现在是学校的"校园反诈大使"。她上周还给小满寄了一本书,书名叫《别跟陌生人走》。
"那你爸爸呢?"苏慧故意问,"你爸爸长大想干什么?"
小满歪着头看大曾。
"我爸爸,"小满说,"我爸爸长大,就揉面。"
大曾哈哈笑了。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下来,捏了捏女儿的脸。
【大曾视角】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大曾的手机,放在案板旁边的一个小铁盒里。屏幕亮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大曾看了苏慧一眼。苏慧也看见了。她挑了挑眉。
大曾笑了。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热情得像烧着的油锅:
"哥!是我!上次跟您聊的那只票,今天拉了!明天必涨停!您先充五万进来,我帮您盯着——"
大曾没说话。他看着苏慧。苏慧看着他。小满嘴里嚼着麻花,也仰起脸来看他。
那个声音。
大曾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这个声音,他听过。不是在公园里,不是在咖啡厅里,不是在法庭上。是在——小张公司的培训室里。
大牛老师。
那个被小张开了的话术讲师。那个站在培训室前面,亢奋地喊"人生难得几回搏"的男人。那个后来被小张骂了一顿、卷铺盖走人的胖子。
大曾的后背,"唰"地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起梁警官说过的话——"大牛老师后来反水,咬出了小张。"原来他咬出了小张以后,自己又重操旧业,换了个号码,接着骗。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说,"哥您在听吗?您这个资金量,我给您申请一个内部席位——"
小满歪着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手机。
"爸爸,"她小声说,"又是骗子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大概也听见了。
他愣了一秒。
然后,"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大曾"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苏慧也笑了。小满看见爸妈笑,她也笑,笑得麻花渣子从嘴里掉出来。付总举着那块"凡是让你转账的都是骗子"的硬纸板,转过头,也笑了。小林在直播镜头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你说现在的骗子,"大曾摇着头,"心理素质也不行啊。我就接了个电话,他自己挂了。"
"那是他听见小满说话了。"苏慧把一根麻花装进袋子,"他知道,这家里,没人会上当了。"
"爸爸,"小满凑过来,"以后再来这种电话,我帮你骂他。"
"好。"大曾蹲下来,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咱们一家三口,以后就叫——反炸联盟!"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苏慧白了他一眼。
"那你起一个。"大曾说。
这时候,排队的人里,走出来一个穿夹克的男人。便衣,没戴警帽,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
"梁警官?"大曾愣住。
梁警官笑了。他站在案板前面,指了指锅边那一盆麻花。
"十袋。"他说。
"十袋?"大曾睁大眼,"梁警官,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梁警官说,"所里的弟兄们,一人一袋。这一仗,大家都累。"
大曾手忙脚乱地装麻花。苏慧递过来十个牛皮纸袋,大曾一根一根往里装,装得歪歪扭扭。梁警官掏出钱包,大曾摆手:"这钱不能要。"
"必须要。"梁警官按住他的手,"你这是正经生意。我不能白吃。"
他把钱压在案板上,拎起那十袋麻花,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大曾,"他没回头,"你不是骗子。你是一个,被骗了,然后又爬起来的普通人。这种人,比我们当警察的,难。"
大曾站在案板后面,看着那个穿夹克的背影,走进象峰老街的暮色里。他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揉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在咖啡厅门口,梁警官冲他笑了一下,说"大曾,辛苦了"。那时候他以为,这事是他一个人撞大运撞出来的。现在他知道,不是。是苏慧那叠转账记录,是小欣那三个笔记本,是思彤抖着肩膀交出的那个号码,是小琪藏在床板底下的两段音频,是周半城那个白吃了二十年早餐的老头,是表哥那个本来用来讨债的录音笔——是所有人,一起把这张网,织起来的。
他大曾,只是那张网上,碰巧跳出来的一条鱼。一条撞了南墙、终于回头的鱼。一条,终于找着家的、笨笨的、踏踏实实的老黄牛啊他。哦。
苏慧在锅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只是把一根刚出锅的麻花,捞出来,放在他手边。
苏慧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案板后面那个沾着面的、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又看了看锅边那盆金黄的麻花,又看了看坡上——夕阳正从山后面沉下来,把整条老街,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排队买麻花的人,一个一个,站在夕阳里。有人提着麻花,边走边啃;有人站在摊前,跟付总打听"怎么防骗";小林的直播镜头里,弹幕刷得飞快。
这就是日子。没有杠杆,没有涨停,没有游资之王。只有一口锅,一盆面,一家人。
"就叫,"苏慧说,"牛回头。"
大曾愣了一下。然后他重重点头。
"好。"他说,"就叫牛回头。"
小林的直播镜头里,夕阳正好打在一家三口身上。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好暖""这才是生活""大哥嫂子加油"。大曾没看弹幕。他看着苏慧,看着小满,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油锅,看着排队的人,看着那片沉下去的夕阳。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在空房子里,一个人泡一碗泡面,眼泪掉进汤里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家没了,他这辈子,完了。
现在呢?现在他站在象峰老街的拐角,手里沾着面,老婆在旁边炸麻花,女儿在旁边偷麻花吃,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他的岳母,今天没来——她在家里,坐着轮椅,给他留了一盏灯。
他想起宝总。那个白吃了他两年早餐的老头,现在还在金牛公园的石桌旁边坐着。听说他成了公园的义务反诈员,逢人就说"股市里没有神,只有装神的人"。大曾上周去看过他一次,老头端着别人的茶杯,眯着眼,说:"大曾啊,你现在比我强。你回头了。"
他想起小张。那个西装笔挺的年轻骗子,现在应该在某个监狱里,写忏悔书。听说他揭发了艾颖更多的罪。大曾有时候会想起小张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那个胖子,笨是笨了点,可是他比我强。他回头了。"
他想起法总。那个戴了二十年假发的光头老头,现在应该在某个监狱里,给他在澳洲的儿子写断绝关系信。大曾有时候会想起法总被押过广场时,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跳的广场舞,说"其实我也想过回头的"。
他想起艾颖。那个穿白衬衫、淡妆、笑起来像大学老师的女人,现在应该在某个死缓的囚室里。大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他想起小欣。那个在别墅里凑在他耳边说"十万佣金"的文静姑娘,原来也是卧了一年半的人。听说她立功以后,回局里复职了,她弟弟那个大学的学费,是局里工会替她捐的。大曾有时候想,那个姑娘,蹲在公司墙角抱头的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一边是待了一年半的同事,一边是穿了八年的警服。
他想起胖虎。那个一米八的壮汉,在审讯室里说"我舅让我扛,我不能不扛"。大曾后来听说,胖虎判了三年,他每个月还给他妈寄钱的那张卡,是法总以前用的那张。胖虎进去以后,大曾跟苏慧商量过,想替法总,再给胖虎他妈寄两年。苏慧说,寄。不是为了法总,是为了胖虎那句"我舅救过我妈的命"。
人这一辈子,恩这东西,比债难还。债是钱,恩是命。
他想起根子。那个刚满十九岁、从农村出来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听说他情节轻,又交代得好,判了缓刑,回了老家。大曾有时候在麻花摊前,看见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就想起那个在工位底下缩成一团、脸白得像纸的孩子。他想,等这孩子出来,希望他找个正经活,别再被人当枪使。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赚钱。是把每一个"稳赚",都听成了"稳了"。
可是现在,他不想再听了。
他只想揉他的面,炸他的麻花,守着他的老婆孩子,过他的小日子。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排队的人,一个一个,提着麻花,走进象峰老街的暮色里。有人跟大曾打招呼:"曾老板,明天还出摊吗?"
"出。"大曾喊,"天天出。"
苏慧把最后一锅麻花捞出来,沥油。她抬眼,看见大曾站在案板后面,沾着面,咧着嘴笑。她也笑了。
"傻笑什么?"苏慧问。
"我高兴。"大曾说。
"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就是高兴。"大曾说,"苏慧,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过回去了?"
苏慧没回答。她把一根刚出锅的麻花,递到他嘴边。大曾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可是嚼着嚼着,他笑了。
麻花是甜的。日子,也是甜的。
远处,象峰老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排队的人,提着麻花,走进渐渐漫上来的暮色里。有人回头喊:"曾老板,明天见!"大曾挥挥手:"明天见!"
夜风一吹,油锅的热气,带着麻花的甜香,飘出老街拐角,飘进象峰的夜色里。小满举着半根麻花,仰着头,数天上刚出来的第一颗星星。苏慧靠在案板边上,看着女儿,又看看丈夫,没说话。
这就是她要的日子。不富裕,不轰轰烈烈,可是踏实。是她和这个笨男人,撞了半辈子南墙,终于一起,回头找到的日子。
家里的灯亮着,比什么大师都管用。
苏慧把最后一锅麻花捞出来,沥油。她抬眼,看见大曾站在案板后面,沾着面,咧着嘴笑。她也笑了。
牛回头——牛市中的短暂回调。也指,迷路的人,终于回头。
本故事虚构。如遇可疑投资,请立即拨打96110。
【反诈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