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字,像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眼底。
苏清。
名字落在泛黄纸页上,刺得人眼疼。墨迹尚且新鲜,能想象书写之人落笔时,心底翻涌的慌乱。
地址指向城西废弃工业区。
曾经撑起这座城市钢铁骨架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是流浪者、亡命之徒的藏身地。监控盲区密密麻麻,漏得像筛子。
林烬合上笔记本,皮质封皮相撞,沉闷一响,敲碎车厢里的死寂。
“不能送医院。”
他声音冷硬,冰碴似的刮过玻璃,“荆棘会盯死了所有正规医院。身份不明的重伤员一入院,警报立刻就响。”
洛瑶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车速飞快,窗外霓虹被拉成连绵光带,明暗交替扫过她的侧脸。
她借着后视镜瞥向后座。
制服男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失,脸色灰败,像一张放久了的旧报纸。
“我认识一个私人诊所的医生,欠我人情。”
洛瑶沉默几秒,迅速敲定方案,“设备齐全,口风极严,专门收留那些不方便露面的人。”
林烬目光沉沉,盯着她的后脑勺:“靠谱?”
世道里信任本就廉价,人情更是薄如纸片,尤其牵扯生死。
“我担保。”
洛瑶答得干脆,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他叫张成,从前是军区外科主刀,退役之后开了这间黑诊所。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出卖我们。”
林烬不再多问,算是默许。
车子在路口猛地急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车头调转,朝着城南方向疾驰。
他从制服男衣袋摸出那台加密手机。屏幕一角碎裂,所幸还能点亮。
拨号的短短几秒,漫长得熬人。
听筒里嘟嘟的等候音,每一声都撞在紧绷的神经上。
电话接通。对面没有出声,只有沉重起伏的呼吸。
洛瑶一边控车,一边对着车载蓝牙报出暗号:“夜莺归巢,翅膀湿了。”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电流滋滋作响,对方像是在权衡掂量。
许久,沙哑的中年男声响起:“后门进,我等着。”
通话挂断,车厢里的压抑半点没有消散。
后座的制服男开始发烧,体温攀升得很快,呼吸粗重急促,如同破风箱来回拉扯。
血腥味混着汗味,在密闭车厢里弥漫开来,闷得人反胃。
林烬翻开车载急救包,动作干脆利落,熟稔得近乎冷酷。
撕开退烧贴,冰凉的凝胶贴上滚烫额头,响起细微的嘶声。
他重新检查伤口,纱布早已被暗红血浸透,狰狞刺眼。
“加压包扎。”林烬低声自语,双手发力,收紧绷带。
制服男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溢出痛苦的呜咽,却没有醒转。
这份昏迷,反倒算是一种侥幸,不必在剧痛里提前休克。
止血、清理、固定,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车子穿行夜色,渐渐远离主干道。两侧楼房低矮稀疏,路灯昏黄,光线暧昧。
临近诊所所在的街巷,林烬忽然开口:“停车。”
洛瑶踩下刹车,车子悄无声息滑停在僻静巷口,距离目的地还有百米。
“你在车里等。”
林烬推门下车,身影一瞬融进阴影。
他没有直奔铁门,像一头警觉的野猫,贴着墙根缓步游走。
心里默数十分钟。
视线扫过每一扇窗、每一辆停放的车,连垃圾桶摆放的位置,都细细核对。
风卷着废纸屑,擦过裤腿。
周遭太静,静得连犬吠都听不见。
过分的安静,本身就是危险的信号。
十分钟到。
林烬折返,轻敲车窗。
洛瑶重新启动车子,缓缓驶入窄巷。
巷子两侧高墙耸立,枯藤爬满墙面,像一道道丑陋伤疤。
巷子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昏黄灯光从门内淌出来,在地面铺出一块方正光斑。
车子停稳,引擎熄灭。
林烬透过车窗望过去。
诊所后门处,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灯下,手里捏着毛巾,朝这边抬手招呼,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意。
一切看着顺理成章,和洛瑶说的分毫不差。
可林烬瞳孔骤然一缩。
中年男人身后的阴影深处,还立着第二个人。
那人没有白大褂,身形模糊,如一滩化开的墨。
静静钉在灯光照不到的死角,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此等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