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磨过砂纸,裹着血沫嘶哑落地。
空旷车库兜不住声响,悄无声息沉进阴影里。
林烬没动,手依旧插在风衣口袋。
听着这番坦白,神色平淡,像听见一句拙劣的玩笑。
这个世道,信任贵过黄金。
自报官方身份,很多时候等同于自招死靶。
“缉私队的人。”
林烬语调平直,不辨信疑,目光却像细针,死死钉在对方脸上,“既然是自己人,为什么怕警方到场?”
制服男的手抖得更凶。
密封袋里的徽章残片磕碰塑料壁,细碎轻响,像倒数的秒针。
他喉咙里卡着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在煎熬。
“队里……藏了内鬼。”
血丝爬满眼球,瞳孔涣散,却死死盯住林烬,“报警,等于直接给他们报信。”
说辞听着俗套,像烂大街的谍战剧本。
可在这片泥潭里,俗套往往就是真相。
最致命的危机从不是外敌,而是同袍里伸出来的刀。
他强撑着往下说,气息一点点泄掉,如同漏气的皮囊。
“医疗点是队长安排的临时庇护点。荆棘会不知道从哪截到了消息。”
话音落,身子一歪,顺着立柱滑坐到冰冷地面。
紧绷的那根弦一松,失血带来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制服早已被血浸透,暗红在水泥地上缓缓洇开,刺目扎眼。
林烬上前,蹲下身,接过那只密封袋。
指尖贴上塑料,一层粘腻的余温透过薄膜传过来。
袋内残片上,缉私队缩写字母、残缺编号清晰可辨。
断口参差,是硬生生掰碎的。
主动毁掉身份凭证,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制服男意识开始涣散,眼皮重得坠着铅块。
嘴唇反复翕动,几个音节模糊飘出:
“队长……灭口……”
脑袋一垂,呼吸微弱到几乎捕捉不到。
“他休克了,必须立刻急救。”
洛瑶推门快步跑来,高跟鞋敲击地面,急促凌乱。
她蹲下身,指尖搭上颈动脉,眉头紧锁,“血压太低,再拖就救不回来了。”
林烬抬眼望向车库入口。
入口漆黑,没有车灯,没有脚步声。
可直觉在预警,此地暴露只是早晚。
荆棘会能摸到医疗点,循着线索找到这里,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迅速定夺,声音冷硬干脆:“扶他上车,换地方。”
原先那处仓储安全屋已经作废。
敌人摸到医疗点,说明泄密的源头,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深。
眼下,要找一处完全脱离预案、没人预料得到的盲点。
两人合力架起制服男。
看着瘦削,骨架沉得像一袋泡透水的水泥。
林烬单手托住腋下,另一只手护住他后脑,防止磕碰加重伤势。
洛瑶拉开后座车门,合力将人放平塞进后排。
温热的血很快浸透浅灰色座套。
洛瑶顾不上心疼,快步回到驾驶座,点火启动。
引擎低鸣,车灯撕开黑暗。
银灰轿车如同离弦的箭,冲上出库坡道。
林烬坐在后座,车身颠簸,他稳稳按住伤口止血,另一只手持续探查脉搏。
搏动微弱,断断续续,风中残烛一般,随时会熄灭。
“坐稳。”前排洛瑶的声音绷紧,藏着冷静。
林烬没有应声,视线扫过男人外套口袋。
这种关头,信息比性命更要紧。
他探进内侧衣袋,指尖触到一块硬实物件。
一本黑色防水笔记本。
封皮边角磨得破烂,沾着干涸血污与机油,沉甸甸的,里面藏着不能见光的记录。
他抽出来握在手里。
车子驶出车库,夜风顺着通道灌进来,呜呜作响。
城市霓虹掠过车窗,在林烬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他掀开第一页。
纸张受潮,微微卷边。
一行字迹潦草,落笔极重,像是狠狠刻上去的地址。
旁边一行小字,在摇晃的灯光下分外扎眼:
“苏清,最后一次出现地点。”
林烬指尖一顿,正要合上本子的动作骤然停住。
车厢里的空气,一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