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上门试探
【大曾视角】
电话是晚上九点打过来的。
大曾刚把苏慧煮的那碗面吃完,碗还没洗,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小张。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桌上——录音笔就放在键盘旁边,红灯亮着,下午刚试的,能录三个小时。他按下免提,又按下录音笔的开关。
"喂,张总。"
"兄弟!"小张的声音热情得像亲兄弟,"告诉你个好消息。黄太太那边,意向书签了!两百万,下周三到账。"
大曾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真……真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不敢相信的小角色。
"那还有假?"小张在电话那头笑,"不过兄弟,有个小手续。系统那边要收一笔激活金。五万。你先垫一下。等黄太太那两百万一到账,我包你十万红包!"
大曾的心,"咯噔"一下。
五万。他现在全身上下,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
"五万?"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为难,"张总,我……我手头紧啊。我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兄弟。"小张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两百万都要进来了,你在乎这五万?你现在转,现在激活。你要是不转——黄太太那边,我可就跟她说,她那个表弟,没诚意。"
大曾咬着牙。
他知道,这是试探。小张不是真的要他这五万。小张是要看,他这个"表弟"到底是真的有个富表姐,还是在这儿演戏。他要是一口答应,小张反而起疑——因为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五万?他要是犹豫,小张反而信——因为他本来就应该是个穷光蛋。
"张总,"大曾说,"我……我想想办法。我跟我朋友借借。"
"行。"小张说,"你快点。明天早上,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了。大曾把录音笔按停,把文件保存好。他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他刚要站起来,门铃响了。
"叮咚——"
大曾像被人踩了尾巴,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扑到猫眼前面。猫眼里站着的,是小张。
小张穿着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站在楼道的声控灯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又按了一下门铃。
大曾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环顾四周——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他下午整理的偷拍素材,文件夹开着,里面是照片和录音;桌上摊着一沓纸,是他这几天记下的联系人电话;录音笔,还放在键盘旁边。
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扑到电脑前面"啪"地合上盖子。然后一把抓起录音笔,塞进沙发缝里。又把桌上那沓纸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最底下,用外卖盒盖住。
他想起一件事——电脑合上了,可他没关机。小张要是坐下来,按一下开机键,屏幕一亮,那些文件夹就全露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按开机键,想把电脑强制关机。可越急越乱,按了一下,电脑没反应;按第二下,屏幕"唰"地一下,亮了。
蓝屏。
大曾愣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为了防这一手,提前在这台电脑上设了一个快捷键——只要按Ctrl+Alt+某一个键,系统就会强制蓝屏。这是小林教他的,说是"万一有人突然要看你电脑,你就蓝给他看"。
他当时还半信半疑。现在,用上了。
门铃又响了。
"大曾?"小张在外面喊,"我知道你在家。灯都亮着。"
大曾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往桌子底下踢了踢,然后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张……张总?"他装出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小张视角】
小张推开门,进来。
他今天来,本来就是试探。电话里说五万激活金,是试探;直接上门,是更大的试探。他要看大曾这个出租屋,看大曾这个"表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进门,扫了一圈。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床上被子没叠,桌上有个泡面碗,床底下塞着两双脏袜子。一切都像一个落魄中年男人的窝。
可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底下那台合上的电脑上。
"大曾啊,"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这电脑,借我用一下。我查个东西。"
大曾的脸,"唰"地白了。
"张……张总,这电脑……中病毒了。"他结结巴巴,"一开机就蓝屏,我正准备明天拿去修。"
"蓝屏?"小张笑了一下,"没事,我看看。说不定我能给你修好。"
他伸手,就去按电脑的开机键。
大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想拦,可他不敢拦——他一拦,就等于告诉小张,这电脑里有鬼。
小张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
"嘟——"
一行白字,在蓝色的屏幕上慢慢浮出来:"你的电脑遇到问题,需要重新启动。"
小张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他又按了一下强制关机,再开机。还是蓝屏。他又试了一次。还是蓝屏。
这三次重启,对大曾来说,像过了三年。
第一次蓝屏浮出来的时候,大曾脑子里"轰"的一声——成了。可他不敢表现出来,他怕自己脸上那点"谢天谢地"露了馅。他只能站在那儿,把双手背到身后,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小张第二次按开机键的时候,大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快捷键这时候不管用了呢?万一蓝屏退掉,露出他桌面那一整排偷拍素材呢?他甚至已经想好,等电脑一亮,他就扑过去,把电脑合死——哪怕扑得像个贼。
小张第三次按。大曾已经在心里,把这一辈子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他想起小满,想起苏慧,想起那碗面。他想,完了,这回真完了。他一个连骗子都斗不过的笨人,还想替天行道?
第三次,还是蓝屏。
小张的手,停在键盘上。他转过头,看了大曾一眼。
大曾站在那儿,脸白得像纸,手垂在两边,浑身都在轻微地抖。可他脸上,还勉强挤出一个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个笑是什么样——他猜,大概比哭还难看。
"张……张总,我说了吧,中病毒了。"
小张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大曾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露馅了。久到他后背的汗,顺着脊椎,一滴一滴往下淌。
然后小张笑了。他合上电脑,拍了拍机箱。
"行。"他说,"那你明天拿去修吧。"
他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大曾悬着的那口气,刚要松——
"对了,"小张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大曾。"
"啊?"
"你那个表姐,明天真的能到账?"
"能……能。"大曾说,"她下周三,从矿区回来,第一时间转。"
"行。"小张点点头,"那我等你好消息。"
他推开门,走了。
门带上的那一刻,大曾的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他后背的汗,已经把整件衬衫,浸得能拧出水来。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半天喘不上气。
刚才那十分钟,比他这半辈子加起来都长。小张坐在他那把破椅子上,伸手去按电脑开机键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已经想好——等电脑一亮,露出他偷拍的那些素材,他就扑上去,把电脑合死,然后从窗户跳出去。他住的是三楼,跳下去,腿断一条,总比被小张拆穿了、被法总报复强。
可电脑蓝屏了。
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刚才攥得指节发白的手。那只手,签过三十万的欠条,按过手印,偷偷拿过假项链想换真项链。可就是这只手,今天,在小张眼皮子底下,把一场天大的纰漏,瞒过去了。
他忽然想起苏慧说的那句话:"你背后,有我。"
原来,有个人在后面撑着,是这种感觉。你不再是一个人,在黑地里瞎撞了。有人在你身后,给你兜底,给你递话,给你把退路,一条一条铺好。
他坐在地上,对着那扇门,小声说了一句:"苏慧,我今天,没给你丢人。"
【小张视角】
小张走在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大曾那扇关上的门。
他刚才,其实有七成把握,觉得大曾这台电脑里有鬼。他干这行五年,他太知道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大曾刚才那个反应——脸白、手抖、说话结巴——那不是一个穷光蛋被老板上门的紧张。那是一个人心里藏着事,被人当场戳到的紧张。
可他没拆穿。
为什么?
因为他要是拆穿了,大曾这条线就断了。大曾这条线断了,那个两百万的富太太也就断了。两百万,是他这个季度最大的一单。他不能为了一个电脑,把这单搅黄。
他要做的,不是拆穿大曾。他是要顺着大曾这条线,把那个富太太,钓到底。
至于大曾电脑里有什么——他不在乎。他只要那两百万到手,大曾电脑里有什么,跟他没关系。钱一到手,他就拎着他那个手提箱,走人。
小张走到楼下,出了单元门。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了一眼大曾那个窗户——窗户的灯还亮着。窗帘缝里,他隐约看见,大曾那个瘦小的影子,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小张笑了一下。
"大曾啊大曾,"他对着那个窗户,轻声说,"你那点道行,还嫩。"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扇窗里,大曾正瘫在地上,掏出手机,给苏慧发了一条消息:
"他来了。他要看电脑。我蓝屏了。他信了。"
过了很久,苏慧回了。
"出来。我在你楼下。"
【大曾视角】
大曾爬起来,扒着窗帘缝往下看。楼下,停着付总那辆黑色的车。苏慧坐在副驾,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大曾穿着拖鞋,哆哆嗦嗦地跑下楼,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很暖。苏慧递给他一瓶水。
"喝一口。"她说,"你脸白得像鬼。"
大曾灌了半瓶水,才缓过来。
"苏慧,"他声音发抖,"我刚才……我刚才以为我完了。"
"我知道。"苏慧说,"可你没完。你过了。"
她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头上一缕湿掉的头发,别到后面。
"大曾,"她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一过,这盘棋就下完了。"
大曾坐在副驾,腿还在抖。他刚才在出租屋里,小张按开机键那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了。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电脑一开机,所有偷拍的素材全露出来了,他这一个多月拿命换的东西,全完了。
可电脑真蓝屏了。他到现在,还不敢信。
"苏慧,"他声音还抖着,"你说,他真信了?"
"信了。"苏慧说,"他要是不信,他不会就这么走。他要是起疑,他会留下来再看你两眼。他走了,就是信了。"
大曾喘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攥得太紧,指节都白了。
"苏慧,"他说,"我以前总觉得我是个男人。我觉得我得撑着这个家,我得赚钱,我得让你和小满过好日子。可今天我才知道,我那点胆子,连一个小张都扛不住。"
苏慧转头看他。
"大曾,"她说,"你不用扛。今天开始,我扛。你在后面,跟着我就行。"
车开过宁湾的夜街。路灯一盏一盏,从大曾脸上扫过去。他突然觉得,这个家不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以前他以为是他在撑,其实是苏慧,在后面,一直撑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苏慧的手。她的手,很凉。
"苏慧,"他说,"明天,我不站前面了。我站你后面。"
苏慧笑了一下,没说话。可她的手,回握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