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停。”
两个字轻如浮烟,裹着不容置喙的硬意。
洛瑶脚腕微颤,油门非但没有松,反倒稳稳锁住力道。
银灰轿车如同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滑向车库深处。
感应灯随车轮滚动次第亮起,车过之后,又依次熄灭。
明暗交替,像巨兽喉管缓缓蠕动、吞咽。
林烬摇下车窗。
地下车库的霉味混着机油冷腥,一股脑灌进车厢。
他半探身子,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根承重柱背后的阴影。
四下死寂。
只有轮胎碾过减速带,沉闷一声,再一声,敲在人心上。
“绕B区一圈。”
林烬收回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轻得怕惊起浮尘。
洛瑶颔首。掌心浸满冷汗,方向盘却攥得稳如磐石。
她不问缘由。这种把命悬在一线的日子里,林烬的直觉,远比监控可靠。
车子拐过弯道。
B区昏黄灯光,把车库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方格。
行经第三根立柱。
一道模糊人影撞入视野。
距离近了,轮廓清晰起来。
深色连帽衫,背靠立柱,脑袋垂着。手机屏幕的幽蓝微光,映亮他的下巴。
姿态松弛,松弛得刻意。
像一枚静静摆好的饵,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烬瞳孔骤缩,眼底掠过一缕冷芒。
这里是洛瑶公寓的地下车库。
除住户、访客,不该凭空多出这样一个,扎根在阴影里的人。
“开到C区电梯口,装作下车。”
林烬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锁死车门,我没回来,不要开。”
洛瑶指节泛白,侧头看他一眼,喉结滚了滚:“你小心。”
轿车平稳停在电梯门前,车灯熄灭。
死寂瞬间裹上来。
林烬推门落地。
脚步声在空旷车库里回荡,格外扎耳。
他不往电梯走,转身走向一旁配电箱。
步子闲散,像检修线路的工人。
余光始终锁死立柱方向。
连帽衫人影纹丝不动,依旧垂着头,如同一尊凝固的塑像。
太静了。
静到配电箱里电流嗡鸣,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烬贴在箱体侧面,背对那人,身子微微前倾,佯装查看仪表。
浑身肌肉却已经绷紧,蓄满爆发力。
他缓缓弯腰,指尖在地面摸索。
触到一块冰凉金属。
是颗废弃螺母,修车遗留的废料。
指尖捏住,粗糙的金属质感清晰传来。
食指屈起,抵住拇指,瞄准立柱方向。
手腕猛地一甩。
“嗖。”
螺母拉出一道极淡银线,破空疾射。
“铛!”
脆响炸开,砸在立柱旁轿车的挡泥板上。
声响不大,落在死寂车库里,刺耳得堪比枪响。
连帽衫男人受惊抬头,反应快得反常。
帽檐下的阴影,一瞬破开。
昏暗灯光里,半张脸露出来。
肤色苍白,带着病态,眼底翻涌阴狠戾气。
林烬视线猛地钉在他胸口。
那枚破损徽章,还有衣料上凝住的暗红血渍。
是医疗点里,那个撑起身质问他的制服男人。
藏在配电箱后的手缓缓攥紧,指骨微响。
林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这趟浑水,远比他预想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