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无形、粘稠的冰膜，死死贴住萧凡后背。
顺着他每一次肌肉绷紧发力，寒意渗进骨髓。
他无暇分心。
脚下蹬起的骨粉，被气流卷成细碎涡旋。
身子压得极低，几乎贴地，扑向颅骨颞部那道巨大裂纹。
裂纹边缘嶙峋如刃。
内里沉落墨黑，唯有边缘淌着稀薄暗金光晕。
近了。
自裂隙深处涌出来的风，比周遭光雾冷上十倍。
裹挟陈年铁锈反复打磨后的干燥锋芒，刮在脸上，像无数细针穿刺皮肉。
他甚至能听见风声穿过窄缝，似口哨，又似低低的呜咽。
没有迟疑。
萧凡左手五指张开，攥着那两块锁链残片，一大，一小。
不盲目乱塞，借着指尖触到的内壁纹路，还有掌心烙印、神脉气息对冲生出的滞涩感应，精准沉落，狠狠按进裂纹深处两处不起眼的凹坑。
“进去！”
低喝一声。
指尖蹭过粗糙石壁，残片上残存的封印气息，撞上裂纹内流转的暗金流光，生出一丝微弱吸力。
成了。
残片嵌入的刹那，异变应声而起。
裂纹内壁缓缓流淌的暗金流光，如同静河掷入顽石。
不是涟漪，是彻底的紊乱。
残片上残破的符文，和万古封印力量勉强共鸣，却格格不入，生出剧烈扰动。
流光忽明忽暗，时而湍急奔涌，时而僵滞凝固。
呜——嗷——！
裂隙里的风骤然尖锐、狂乱。
不再是平缓呜咽，化作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尖啸。
气流膨胀扭曲，刺骨寒意翻涌而出，卷起遍地骨粉，绞成一小片灰白风暴。
尖啸狂风，和裂纹边缘反复明灭的暗金光晕缠在一起，成了一道扎眼的信号。
效果立现。
原本暂时后撤、伺机而动的暗红触手，第一时间被惊动。
暗红头颅齐齐转向裂纹方向，体表蠕动的鳞片骤然僵住。
混乱焦糊的气息剧烈起伏，带着本能的畏缩。
更准确来说，是秩序与混乱碰撞炸开的杂音，搅乱了它们锁定烙印的感知。
而最关键的一点。
那长久黏在他后背、冰冷沉凝的漩涡注视，在裂纹爆发异动的瞬间，微微偏移。
如同黑暗里一束强光在侧方闪烁，再坚定的目光，也会下意识偏过去一瞬。
就是此刻。
萧凡不曾回头确认。
依靠无数次生死厮杀淬炼出的野兽直觉，果断行动。
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团事先攥好的骨粉苔藓污垢。
右手紧攥的卷刃短匕，刃尖对准缠着布条的掌心——烙印冲突最猛、神脉哀鸣最盛的地方，狠狠一划。
布条撕裂，皮肉绽开。
剧痛炸开的同时，一缕极淡、带着蓝金哀伤气息的力量，混着温热鲜血，被他强行逼出，附着在那团骨粉之上。
“走你！”
腰身拧转，手臂如鞭甩出。
裹着血与神脉气息的骨粉团划出低平弧线，飞向颅骨眼眶下方的阴影，远离洛冰凝，避开眉心漩涡。
那一缕矛盾又勾人的气息，像水滴入滚油。
两道充满恶意的锁定，自他身上脱开，追着骨粉团掠去。
余下几条触手陷入迟疑，暗红头颅在他和落点之间来回晃动。
机会转瞬即逝。
萧凡不看结果。
借着甩动的反作用力回身，扑到洛冰凝身侧。
左臂抄起她膝弯，稳稳将人负在背上，布条快速绕胸打结，牢牢捆紧二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余下一道残影。
“洛圣女，抓紧，咱们换个地方。”
他低声一句，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脚下再度发力。
这一次，目标是颅骨眼眶之下，一片平缓却裂纹密布的区域。
纹路交错堆叠，像古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
此地光线更暗，暗金光雾流动滞涩，缝隙繁多，或许能藏身，或许……藏着通路。
他像一头负伤孤狼，背着同伴，沿着颅骨向外挑出的骨质飞檐边缘疾奔。
骨面时而光滑，时而嶙峋，一步踏错，便会坠入无底裂隙。
冰冷金属气息裹住周身。
身后触手短暂受扰，却绝不会善罢甘休。
头顶暗银漩涡的注视重新落回，缓缓转动，像无声嘲弄。
背上的重量、掌心撕裂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他，没有容错。
不能停，不能回头。
视线死死锁着前方交错的阴影，急促呼吸在寒气里凝成白雾。
直到他背着洛冰凝，冲进那片裂纹纵横的阴影，身形即将被一道宽大主裂纹的黑暗吞没之际。
脚步猛地顿住。
不是力竭。
裂隙深处，方才被残片引动的紊乱气流余波未散，穿过窄缝迎面涌来，呜咽声清晰许多。
缝隙之后，是更深、更沉的未知黑暗。
萧凡侧过头，耳朵几乎贴上冰冷石壁，静静聆听。
风声呜咽里，混着一丝极轻的响动，像老旧金属门轴，缓缓吱呀转动。
他扯了扯嘴角，血污灰尘覆着的脸上，浮出一抹疲惫，却依旧带着痞气的无声笑意。
一口混着血沫的白气，缓缓吐在寒凉之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路……好像又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