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圣旨,是在一个清晨到的苏家。
我正在后院看新到的药材样本,晚翠慌慌张张跑进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
我放下手里的当归:"怎么了?"
"赐……赐婚!"
我愣了愣。
前厅里,宣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圣旨,我爹跪在地上接旨,手都在抖。
圣旨内容很简单——皇帝感念苏清鸢揭发大案有功,又知她与靖王情投意合,特赐婚,择吉日完婚。
我爹接完旨,站起来,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清鸢……"
"爹。"我笑了笑,"这是好事。"
"是,是好事……"他擦了擦眼角,"你娘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我没说话。
心里却莫名地,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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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是当天下午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拿着圣旨翻来覆去地看。
"你来了。"我抬头看他。
"嗯。"他在我对面坐下,"圣旨……你看了?"
"看了。"
"你……"他顿了顿,"愿意吗?"
我把圣旨放下,看着他。
"萧烬辞,"我说,"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的生意继续做,王府不得干涉。"
"好。"
"第二,我有自己的居所和财产,不与王府财产混同。"
"好。"
"第三,我可以随时出府处理自己的事务,你不得拦我。"
"好。"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我看着他:"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用问。"他说,"我娶的是苏清鸢,不是一个只会待在王府里相夫教子的王妃。这些条件,就算你不提,我也会主动给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好。"我说,"那我愿意。"
他也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释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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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办得很盛大。
皇帝亲自指了礼部尚书操办,满朝文武都来了。苏家门口的红绸从街头拉到街尾,鞭炮从清晨放到正午,震得耳朵嗡嗡响。
我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喜轿里,被人抬着进了靖王府。
掀盖头的时候,我看到萧烬辞站在面前,一身大红喜服,眉眼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周围的人在起哄,在道贺,在笑。
但那一刻,我眼里只有他。
他拿起酒杯,递给我一杯。
"清鸢,"他说,"从今往后,你我夫妻一体,风雨同舟。"
我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萧烬辞,"我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记住。"
"你要是敢食言——"
"不会。"他打断我,"我萧烬辞这辈子,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我看着他,笑了笑,仰头把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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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静。
我没有搬到王府正院去住,而是选了西边的一个独立院落,取名"清芷院"——跟我苏家的院子同名。萧烬辞没意见,还让人按我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
每天早上,他上朝,我处理生意。
中午,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各忙各的。
晚上,他回来,我们会坐在院子里喝茶,聊聊天。
他跟我讲朝堂上的事——今天哪个大臣又上奏弹劾他了,明天皇帝又要推行什么新政。
我跟他讲生意上的事——醉颜阁新出的胭脂卖得怎么样,善堂又收了多少孩子,听风楼该换掌柜了。
他认真听,我也认真听。
偶尔,我们会争论。
他说我太过心软,不该免费给穷苦孩子读书。
我说他太过冷硬,不懂民间疾苦。
争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各自冷哼一声,背对背睡觉。
但第二天,他还是会默默让人往善堂送银两。
我还是会偷偷帮他整理奏折,提醒他哪些话不该在朝堂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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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太后又召我进宫。
这次不是单独召见,是一场家宴。
皇帝也在。
他坐在上首,看着我,笑了笑。
"苏氏,"他说,"朕听说,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回陛下,只是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他挑了挑眉,"朕听说,京城的胭脂铺子,十家有八家是你的。绣坊、绸缎铺、茶叶、药材,哪一样不是京城顶尖?这还叫小打小闹?"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朕还听说,"他继续说,"你开了善堂,收留孤儿,资助穷苦孩子读书。这些事,是真的?"
"是。"
"为什么?"
我想了想。
"陛下,"我说,"民女小时候,吃过苦。知道没爹娘疼的孩子是什么滋味,知道读不起书的孩子是什么滋味。民女如今有能力了,就想帮帮他们。"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你做得对。"
他顿了顿,又说:"朕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讲。"
"烬辞在朝堂上推行新政,阻力很大。很多老臣反对,说他太过激进。朕知道,他在家里,经常跟你商量这些事。你怎么看?"
我看了看萧烬辞。
他也在看我,眼神平静,像是在说——你自己回答。
我转回头,看着皇帝。
"陛下,"我说,"民女不懂朝堂大事。但民女知道,靖王推行的新政,是为了百姓好。减免赋税、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哪一样不是为了百姓?"
"那些老臣说,他太过激进,会动摇国本。"
"民女觉得,"我说,"国本不是那些贪官污吏,是百姓。百姓过得好,国本才稳。"
皇帝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百姓过得好,国本才稳'!"他转头对萧烬辞说,"你娶了个好妻子啊。"
萧烬辞笑了笑:"儿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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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皇帝对我态度明显不同了。
不再是看"靖王妃"的眼神,而是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偶尔,他会让人来问我,民间对某项新政的看法如何。
我会如实回答。
好的,我说好。不好的,我说不好的。
从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讨好。
萧烬辞说,我这样太直。
我说,皇帝又不是傻子,你拐弯抹角他反而觉得你心虚。
他想了想,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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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春天,我们一起骑马去郊外踏青。
夏天,我们在院子里纳凉,吃西瓜,看星星。
秋天,我们去听风楼喝茶,看街上的落叶。
冬天,我们在屋里烤火,他看书,我算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山盟海誓。
但每一天,都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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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坐在清芷院里算账。
萧烬辞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寒气。
"怎么了?"我放下笔。
"北境有动静。"他坐下来,喝了口热茶,"有消息说,边境哨所附近,有人私通外敌,贩卖军情。1"
我的手顿了顿。
"严重吗?"
"还不知道。"他说,"我明天要派人去查。"
我想了想。
"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着我:"你去干什么?"
"我熟悉边境那边的商路。"我说,"醉颜阁的药材、茶叶,都是从那边进的货。那边的掌柜、伙计、马帮,我都熟。你去查,人生地不熟,不如我带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太危险。"
"我不怕危险。"我说,"当年边境哨所那么危险,我不也过来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一起去。"
我笑了笑,继续低头算账。
窗外,月光很亮。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个任人欺负的苏家庶女,被人踩在脚下,连抬头都不敢。
那时候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我能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爱人,有事业,有自由,有尊严。
不依附任何人,不被任何规矩束缚。
我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萧烬辞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喝茶。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但我知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们都能一起面对。
因为我们是苏清鸢和萧烬辞。
一个在庙堂,一个在江湖。
各自发光,又彼此支撑。
并肩守护这山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