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颜阁第三家分店开张那天，整条朱雀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门口摆了二十口大缸，缸里盛着新出的胭脂水粉，免费给过往的妇人姑娘们试用。几个伙计穿着崭新的青布褂子，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给人试妆，一边收钱记账。
我坐在二楼雅间里，透过窗子往下看。
晚翠在旁边给我剥荔枝，剥一颗递一颗，嘴里还念叨："小姐，您看那人，都试了三回了，还没买呢。"
我笑了笑："让她试。试好了自然会买。"
"可是……"
"醉颜阁的东西，"我说，"只要用过，就没有不买的道理。"
晚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递了一颗荔枝过来。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低头一看，是一顶轿子停在门口，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紫裙的妇人，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
"是户部尚书家的夫人。"晚翠小声说。
我认出来了。
这位夫人以前是柳氏的手帕交，柳氏风光的时候，她三天两头往苏府跑。柳氏倒台之后，她已经有大半年没露过面了。
现在醉颜阁开张，她来了。
她进了店，挑了两盒胭脂、三盒香膏，又订了一套头面，总共花了八十两银子。付钱的时候，她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正好跟我对上视线。
她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笑了笑，微微福了一礼。
我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她走了之后，晚翠撇了撇嘴："以前跟着柳氏欺负咱们，现在倒来捧场了。"
"做生意嘛。"我说，"来者都是客。"
"可是……"
"她买我的东西，我赚她的银子，两不相欠。"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至于以前的事，我没那么小气。"
晚翠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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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颜阁只是开始。
这几年，我把全部精力都扑在生意上。
醉颜阁的胭脂水粉，靠着独家的配方和精细的包装，很快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贵女们以用醉颜阁的胭脂为荣，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派人来买。我在江南和苏州开了分号，把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外地客商慕名而来，一车一车地往回拉货，有时候货还没到，就已经被预订一空。
刺绣作坊那边，更是出了名。
我招了十几个绣娘，都是从苏州、杭州请来的好手。她们手艺精湛，我负责设计图样——画些她们从未见过的花样，什么缠枝莲、什么云纹凤鸟、什么山水人物，新颖得很。绣出来的东西，被宫里的管事太监看中，直接选成了皇家贡品。
一时间，苏家绣坊名声大噪。
一幅《百鸟朝凤图》，卖了三千两银子。
买的人是宫里的一位贵妃，挂在寝殿里，逢人就夸。
锦绣绸缎铺也没落下。我接手的时候，它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铺子，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我重新装修，换了掌柜，从江南直接进最好的绸缎，又推出"量体裁衣"的服务——客人选好料子，铺子里的裁缝当场量尺寸，三天后就能来取成衣。
这服务一推出，立刻火了。
半个京城的绸缎生意，都被我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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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我赚大钱的，是茶叶和药材。
这件事，得从听风楼的一条消息说起。
那天陈掌柜来报，说福建那边的茶农今年收成不好，茶商压价压得厉害，很多茶农打算把茶山卖了。
我听完，想了想。
"派人去福建。"我说，"把那些茶山买下来。"
陈掌柜愣了一下："小姐，咱们不做茶叶生意啊。"
"现在做了。"我说。
他去了。
三个月后，他回来报喜——买了三座茶山，花了不到两千两银子。
我又派人去云南，买了两座药圃。
然后我建立起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茶农只管种茶、采茶，我负责加工、包装、销售；药农只管种药材，我负责收购、炮制、卖到各大药铺。中间省去了所有中间商，利润翻了好几倍。
短短两年，茶叶和药材成了我最赚钱的两个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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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年秋天，我盘了盘账。
醉颜阁，七家分店，一年净赚三万两。
刺绣作坊，贡品加外销，一年净赚两万两。
绸缎铺，京城最大，一年净赚两万五千两。
茶叶，福建三座茶山加五家茶铺，一年净赚四万两。
药材，云南两座药圃加三家药铺，一年净赚三万五千两。
加起来，一年净赚十五万两。
我把账本合上，递给晚翠。
她看了半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小姐……咱们这么有钱了？"
"嗯。"
"那……那咱们岂不是比好多官员都有钱？"
"比官员有钱不稀奇。"我说，"稀奇的是，这钱是我自己赚的，干干净净，不靠任何人。"
晚翠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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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之后，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在京城开了三处善堂。
一处收留流浪儿童，教他们读书识字，男孩子学手艺，女孩子学刺绣，长大了能自立。
一处施粥，每天早晚两顿，不管是谁，饿了就能来吃。
一处医馆，请了两个大夫，穷人看病不要钱，药钱也只收成本价。
这三处善堂，一年要花掉我近两万两银子。
陈掌柜劝我："苏姑娘，这钱花得有点多。"
"不多。"我说，"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可是……"
"再说了。"我看着他，"这些善堂开起来，穷人们念我的好，官府也会高看我一眼。以后生意上有什么麻烦，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陈掌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劝了。
第二件，我给族学捐了一笔钱。
五千两，建了一栋新的教学楼，又请了三个先生。苏家的孩子，不管穷富，都能来读书。女孩子也一样。
三叔公亲自上门来道谢，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清鸢啊，"他说，"你是苏家的功臣。"
我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第三件，我给听风楼加了人手。
陈掌柜原来只有十几个人，现在扩充到五十个。消息网铺得更密了，不仅京城，连周边几个州府都有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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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响。
京城里提起苏家大小姐，没人不竖大拇指。
有人说我聪明，有人说我能干，有人说我心地善良。以前那些说我"克母""不祥"的人，现在见了面，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苏姑娘"。
连宫里都知道了我。
太后派人来传话，说想见见我。
我进宫那天，穿得很素净，没戴什么首饰，就一支玉簪——是我娘那支断簪，我找人重新镶了一下，断的地方用金线缠着，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太后在慈宁宫见我，问了我很多话。
问我生意怎么做，问我善堂怎么管，问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撑起这么大的家业。
我一一回答了。
太后听得很认真，最后笑着说："你是个奇女子。"
我跪下来："太后谬赞。"
"起来吧。"她让人赏了我很多东西，玉如意、锦缎、珍珠，还有一块御赐的牌匾，上面写着"蕙质兰心"四个字。
我谢恩出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姑娘，被我爹赶出家门，一个人走在街上，又冷又饿，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谁能想到，十年后，我会站在宫门口，手里拿着太后赏的牌匾，身后是整个京城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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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风楼，陈掌柜在等我。
"苏姑娘，有个消息。"他说。
"说。"
"靖王……回京了。"
我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到的。"陈掌柜说，"没惊动任何人，直接从北门进的城。"
我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要不要……"
"不用。"我说，"他回他的，我做我的。"
陈掌柜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靖王回来了。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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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靖王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他说："苏清鸢，你做得很好。"
我说："不用你夸。"
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月亮挂在天上，很圆，很亮。
我躺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做的是什么梦啊。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醉颜阁的新品要推，茶叶的销路要拓展，善堂的孩子该添冬衣了，族学的先生该发束脩了……
事情多得很。
但我一点都不慌。
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撑得住。
我是苏清鸢。
京城顶尖的女商人。
苏家的掌舵人。
我靠自己，走到今天。
以后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