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麻花生日
【大曾视角】
从公园出来,大曾骑了十分钟电瓶车,在一家珠宝店门口停了下来。
珠宝店橱窗擦得锃亮,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玻璃照得像一块琥珀。大曾把电瓶车停在路边,一只脚撑着地,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
橱窗里,一个黑色丝绒托盘上,摆着一条金项链。
项链不算粗,做工精致,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心形,上面刻着细碎的花纹。灯光打在上面,金子泛着温润的光。价格标签在下面:9800。
大曾看着那条项链,玻璃上叠出他自己的影子。
影子是皱西装、红脸膛、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但那个影子后面,叠出了另一幅画面——两年前。
两年前,也是这个橱窗。那时候苏慧还没开始摆麻花摊,她只是个卖保险的。那天大曾带她去买中秋月饼,路过这个橱窗,苏慧停住了脚。她的目光落在这条金项链上,停了很久。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大曾看出来了——喜欢。
"不就条项链吗?"大曾当时说,语气很大度,"下月发工资,给你买。"
苏慧当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先把房贷还了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在那条项链上。但她的手,轻轻把大曾的胳膊挽住了,转身走了。
两年过去了。项链还在橱窗里,标签从八千八变成了九千八。苏慧还是没买。大曾的银行卡里,今天又少了三万块——那是他十倍杠杆亏掉的。
大曾鼻子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
他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有三百二十块。那是他今天早上出门带的全部现金。他刚才在公园坐了一下午,没舍得买水,没舍得买包子。
三百二十块。他连这条项链的零头都买不起。
他从橱窗直起身,叹了口气。转身,隔壁就是一家麻花店。
麻花店门口排着小队。轮到他。
店员是个麻利的小姑娘:"小伙子,还是十袋?"
大曾愣了一下:"啊?"
"上次你不是买十袋吗?"小姑娘笑着说。
"不。"大曾苦笑,"一袋就够。今天我爱人过生日。"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同情:"过生日就买一袋麻花?小伙子,你这日子过得比麻花还拧巴。"
大曾没接话。他掏钱:"今天我老婆生日,能优惠点不?"
"行。"小姑娘给他装了一袋,收了他十四块。
大曾拎着那袋麻花,骑上电瓶车。
傍晚的宁湾市,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他路过菜市场,看见苏慧的麻花摊已经收了。他想给苏慧买个蛋糕,路过蛋糕店,最小的奶油蛋糕八十八。他摸了摸口袋,三百二十块。犹豫三秒,还是走了。
他想:等我翻了本,给苏慧买个最大的蛋糕,再把那条金项链买回来。
他不知道,他兜里那三百二十块,是他今天全部的家当。他更不知道,他今天转进配资账户的那三万块,是他偷偷给小满开的教育基金之外,这个家最后一点活钱。
他拎着麻花,骑着车,往家走。
【大曾视角】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灯亮着。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清蒸鱼、白灼虾、葱油蟹、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四根蜡烛。
苏慧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汤。小满坐在椅子上,已经拿着筷子跃跃欲试。岳母坐在轮椅上,膝盖盖着薄毯,脸上带着笑。
"回来啦?"苏慧看见他,笑了,"快坐下,菜刚齐。"
大曾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麻花。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以为自己今天回来,面对的会是一个冷锅冷灶的家。他以为苏慧会骂他,会问他为什么辞职、为什么晚归、为什么鬼鬼祟祟。但苏慧没有。她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点了蜡烛,等他回来。
"生日快乐。"大曾把麻花递过去,声音有点哑,"这是……麻花,你最爱吃的。"
苏慧接过麻花,看了一眼,笑了:"人回来就最好。快坐下,菜都趁热。"
小满从椅子上蹦下来,拽他袖子:"爸爸!妈妈过生日,就吃麻花啊?"
大曾把小满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看着小满的小脸,又看了看苏慧,看着岳母,看着这一桌子菜。
"麻花好啊。"大曾说,声音有点抖,"麻花拧着劲,日子越过越有。"
苏慧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你这嘴,卖房子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能说。"
大家笑了。
【大曾视角】
苏慧切蛋糕。
奶油蛋糕不大,八寸,上面抹着白奶油,插着四根蜡烛——每根代表十岁。大曾数了数,四十二。他想起自己连苏慧的生日都忘了,心里又是一阵酸。
苏慧把第一块蛋糕递给岳母,第二块递给小满,第三块递给大曾。她自己拿了最小的一块。
"许个愿吧。"大曾说。
苏慧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了个愿。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妈,你许的什么愿?"小满问。
"不告诉你。"苏慧笑着摸她的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大曾咬了一口蛋糕。奶油是甜的,但他嘴里有点发苦。他看了一眼苏慧——苏慧正在给岳母剥虾,剥得很仔细,把虾壳去掉,把虾肉放进岳母碗里。她的手很粗,那是常年揉麻花揉出来的。她的鬓角有两根白头发,在灯光下很显眼。
岳母今天话比平时多。老人拉着大曾的手,枯瘦的手指攥着他:"小曾啊,慧慧嫁给你这些年,苦了你了,也苦了她。"
"妈。"大曾喉咙发紧,"不苦。"
"怎么不苦。"岳母慢慢说,"我这身子,拖累你们。我这个病,要是不治了,你们能松快十年。"
"妈你说什么呢。"苏慧在旁边插进来,声音有点硬,"吃饭。"
岳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金戒指——很细,很旧,戒指内壁已经磨得发亮。
"小曾。"岳母把戒指塞进大曾手里,"这是我嫁给你岳父时候戴的。我留着也没用。你……你哪天手头宽绰了,给慧慧打条新的。她跟了你二十年,没享过一天福。"
大曾攥着那个戒指,手指发抖。那戒指很小,很轻,但他觉得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慧在旁边背过脸去,假装给小满夹菜。但大曾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大曾的目光落在苏慧的手上。
然后他看见了——苏慧今天穿的是一件家常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而他自己,穿着那身一千八的新西装,袖口笔挺。
苏慧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只是一下。她马上又笑了,给他夹了一只虾:"吃虾,今天的虾新鲜。"
大曾低头吃虾。他不敢看苏慧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他偷了家里的三万块,去填一个他自己都填不满的坑,然后他穿着新西装,回来吃老婆做的生日饭。
他想跟苏慧说点什么。他想说"苏慧我错了",想说"苏慧我辞职了",想说"苏慧我今天亏了三万块"。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口的是:"生日快乐。"
苏慧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她好像看穿了他,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她只是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大曾视角】
晚饭吃完,小满帮苏慧收拾碗筷。岳母坐在轮椅上,看着父女俩,脸上带着笑。
大曾坐在沙发上,掏出旧手机。他用小号给自己发了一条:"今天亏了三万,但家人还在。明天,翻本。"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裤兜。
小满端着一摞碗从厨房出来,路过他身边,忽然停住了。
"爸爸。"小满仰着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大曾摸她头。
"你眼睛红。"小满说,"你哭过了?"
大曾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笑:"没有。爸爸今天风吹的。"
小满不信。她盯着大曾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爸爸,给你。"
大曾接过来一看。是那张全家福。小满今天把它从家里带来了。画上四个人,手牵着手,太阳在头顶。最左下角,那个戴鸭舌帽的小人还在。
"爸爸。"小满认真地说,"那个戴帽子的老爷爷今天又在公园看我画画了。他说他认识你。"
大曾的手顿了一下。
"他认识我?"
"嗯。"小满点头,"他说他跟你是老朋友。他还说,让你好好炒,他在后面看着你。"
大曾拿着那张画,手开始抖。
他想不起来他认识哪个戴鸭舌帽的老头。他想不起来。可小满说那老头认识他,还说在后面看着他。他忽然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苏慧从厨房出来,看见大曾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大曾赶紧把画还给小满,"爸爸就是……今天有点累。"
苏慧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她的目光在小满那张画上多停了两秒。
大曾抬头,看见苏慧在厨房洗碗。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苏慧的背影上。她的围裙后面,腰已经有点粗了,那是常年揉麻花揉出来的。她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是甬剧的调子——她跟岳母学的。
大曾看着那个背影,眼睛又酸了。
他在心里说:苏慧,等我翻了本,我给你买那条金项链。我给你买最大的蛋糕。我陪小满放风筝。我再也不鬼鬼祟祟了。
他不知道,这个"翻本"的念头,会把他拖进一个更深的坑。他不知道,他那三万块只是一个开始。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一次又一次坐在这个沙发上,对着这个背影,一遍一遍许下同样的诺言。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苏慧。"
"嗯?"
"明年。"大曾的声音很轻,"明年你生日,我给你买条金项链。"
苏慧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她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不用。你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大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灯是暖的。饭是热的。人是齐的。
他想,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他不知道,他正在亲手,把这一切,一点一点赔进去。
【大曾视角】
那天夜里,大曾又溜进了卫生间。
他坐在马桶圈上,掏出旧手机。他打开那个配资账户,看了一眼。他的三万块,今天一天,变成了两千七。
他算了一下:亏了两万七千三。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但他没打算停。他打开那个"游资之王"的对话框,打字:
"今天跌停了,亏了三万。怎么办?"
发出去。等了十秒。然后切回小号,打字:
"跌停是洗盘。扛得住大跌,才能吃主升。明天加仓,一把回本。"
发完,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高人说了。明天加仓,一把回本。
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他甚至在马桶上哼起了歌。
苏慧在卧室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大半夜哼什么歌?"
"没什么。"大曾赶紧收住,"梦见中彩票了。"
苏慧没再问。她的呼噜声又起来了。
大曾坐在马桶上,看着小夜灯那团昏黄的光。他想:苏慧,你等着。等我明天一把回本,我就把那个金项链买回来。
他不知道,他这个"明天一把回本"的念头,会像一个漩涡,把他整个家都卷进去。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坐在马桶上给自己打气的时候,二十二楼那个小欣,正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把今天的记录写进笔记本。她最后写了一行字:
"九月七号。大曾没有止损。他加仓了。鱼,沉得更深了。"
【小欣视角】
同一时刻,宁湾钱塘区,二十二楼。
小张公司的灯已经全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泛着一点绿幽幽的光。
小欣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和白天那个职业微笑的女秘书判若两人。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字——不是公司教的话术,是日期、人名、转账金额。
她合上笔记本,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了一下。红灯亮了。
她对着空气,声音压得极低:
"九月三号,陈总带客户看翠湖云山别墅,现场许诺个人佣金十万。客户:房产中介大曾。九月五号,大曾入金配资账户三万。九月六号,一字跌停,三万清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天,法总在公园亲自给他递了水。鱼,正式进网。"
她按停录音笔,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压在一摞假名牌包的发票底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宁湾市的夜,霓虹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无数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小欣的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半明半暗。她的眼神,和白天那个温顺的女秘书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熬了很久、忍了很久、已经把自己压成一把刀的眼神。
她对着黑漆漆的窗户,极轻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爸,妈,弟。再等等。姐快把这本子,送出去了。"
她关了台灯。二十二楼,彻底黑了。
而在那栋楼的楼下,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梁警官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对身边的小林点了点头。
"她又发消息了。"小林看着手机,"约了明天下午,老地方。"
梁警官嗯了一声,发动汽车。车灯在夜里划出两道白,慢慢汇入宁湾市的车流。
"告诉付哥,"梁警官说,"公园那条线,鱼已经沉底了。下一步,等它咬第二钩。"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正穿着新西装,坐在自家沙发上,对着厨房那个洗碗的背影,一遍遍地许愿。
也没有人知道,他许的每一个愿,都在把这个家,往那个二十二楼的方向,再拉近一步。
【大曾视角】
那天夜里,大曾躺在床上,睁着眼。
苏慧在旁边睡着了,呼噜声很轻。小满在隔壁房间,踢了被子,他刚才进去盖过一次。岳母在走廊另一头,今天睡得很安稳。
大曾看着天花板。
他想:我今天亏了三万。那是小满的画画班钱,是岳母的药钱,是苏慧的鞋钱。
他想:我明天加仓,一把回本。
他想:等我回本了,我就把那个金项链买回来。
他想:等我赚够十万,我就把这个家的房贷填上。
他想:等我赚够五十万,我就辞职,专职炒股。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这个"明天加仓一把回本"的念头,会像一个漩涡,把他整个家都卷进去。
他更不知道,他这个"专职炒股"的梦,会让他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一次又一次地坐在这个沙发上,对着苏慧洗碗的背影,一遍一遍地许下同样的诺言。
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加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苏慧晒过的,上面有阳光的味道。
他想:苏慧,你等着。
【苏慧视角】
苏慧其实没睡着。
她听着大曾那边的翻身声,听着他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她知道他心里有事。这几天,他心里一直有事。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想:大曾,你要去闯,你就去闯。妈不拦你。妈这一辈子,就是被"稳"字坑了一辈子。你爸当年就是太稳,稳到工厂倒闭,稳到一走了之。妈不想让你跟他一样。妈想让你赢一次。
但妈怕。
妈怕你赢了,人就飘了。妈怕你输了,家就散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大曾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四十三了,眼角的纹很深,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两根。
她在心里说:大曾,不管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但你记住,这个家,妈给你守着。小满,妈给你守着。妈那个存款,妈已经转成三年定期了。你动不了。
她想:等你撞了南墙,你就知道回家了。
她闭上眼,睡着了。
她不知道,大曾明天,会把那个定期存单,从她枕头底下翻出来。
【大曾视角】
第二天早上,大曾是被小满吵醒的。
小满趴在他胸口,用小手指头戳他的鼻子:"爸爸,爸爸,今天周末,你说要陪我放风筝的。"
大曾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完了,开盘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弹起来。苏慧在厨房问:"怎么了?"
"没事!"大曾一边穿衣服一边喊,"我……我公司临时有急事!小满,爸爸今天不能陪你放风筝了,下周!下周一定!"
小满的脸垮了下来。
大曾顾不上那么多。他抓过公文包,蹬上皮鞋,冲出门。苏慧在后面喊:"早饭呢?"
"不吃了!"
他冲下楼,骑上电瓶车,突突突地往金牛公园赶。
他不知道,他这一跑,就再也没停下来过。他这一跑,小满那个风筝,他拖了整整三个月都没放成。他这一跑,苏慧那个金戒指,他直到一年后才敢从钱包里拿出来。
他只知道,九点半开盘。他今天要加仓。他今天要一把回本。
他拧了一把油门,电瓶车窜了出去。
他不知道,他这一跑,就再也没停下来过。他这一跑,小满那个风筝,他拖了整整三个月都没放成。他这一跑,苏慧那个金戒指,他直到一年后才敢从钱包里拿出来。
他只知道,九点半开盘。他今天要加仓。他今天要一把回本。
他想:等我回本了,我就回家陪小满放风筝。等我回本了,我就给苏慧买双新鞋。等我回本了,我就把这个家的房贷填上。
他越想越急,电瓶车骑得飞快。
他不知道,他这个"等我回本了"的念头,会在接下来的半年里,被他自己重复一千遍。他更不知道,这个"本",他这辈子都没回成。
风从他耳边呼呼地吹。太阳从他背后升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宁湾市的马路上。
他骑着那辆晒得烫手的电瓶车,像一个冲锋的士兵,一头扎进了这个城市的早高峰里。
他不知道,他这一扎,就扎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坑里。
那个坑,叫贪。
坑的另一头,站着一群穿着西装、端着咖啡、嘴角带笑的人。
他们已经等他很久了。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他跑掉。
(卷一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