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午后传进来的。
晚翠冲进我房里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小姐,靖王出事了。"
我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手。
"怎么回事?"
"朝堂上有人弹劾靖王,说他私收北境将领的贿赂,还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晚翠喘着气,"皇上已经下旨,停了靖王的兵权,让他闭门核查。"
我接过那张纸条,上面是靖王府的人送出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
弹劾他的人,是礼部侍郎赵崇。
赵崇。
这个名字我听过。他是王侍郎的姻亲,也是那位幕后大人的人。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纸被捏得发皱。
好快。
昨夜那些信被烧,今天一早,对方就动手了。
他们不等我们缓过气来,先发制人,直接把刀架在了靖王脖子上。
"靖王现在怎么样?"我问。
"闭门不出,府里被锦衣卫盯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晚翠说,"小姐,怎么办?"
怎么办?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手里证据残缺,柳氏被关在别院,苏尚书虽然震怒,但他在朝堂上也不敢轻举妄动。靖王被停了兵权,能调动的力量大打折扣。
而对方——那位藏在暗处的大人物,依然高坐朝堂,手握权柄,想动谁就动谁。
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小姐。"晚翠的声音在发抖,"靖王他……会不会有事?"
"不会。"我说。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不太信。
但这个时候,我不能慌。
我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赵崇弹劾的罪名是私收贿赂、结党营私,这些东西,捏造起来太容易了。随便找几个证人,做几封假信,就能往靖王身上扣。
而靖王手里有北境军饷的线索,对方一定早就想动他了。昨夜那些信被烧,对方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所以急着先下手,把靖王按死,再慢慢收拾我。
好算盘。
可我偏不让他们得逞。
"晚翠,"我停下脚步,"去备车。"
"小姐要去哪?"
"靖王府。"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去。"
晚翠咬了咬嘴唇,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晚翠。
我回头,看见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是城西别院的人。
"苏姑娘!苏姑娘!"她气喘吁吁,"柳姨娘……柳姨娘有话要传给您!"
我心头一跳。
"说。"
那婆子从怀里摸出一张更小的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炭写的——
"副本未毁,在老地方。想拿,拿苏清柔来换。"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副本。
老地方。
苏清柔。
柳氏被关了不到一天,就传出了消息。她手里还有东西,而且她开出了条件。
苏清柔。
她要用她自己的女儿,来换那份副本。
我捏着纸条,手指冰凉。
柳氏,你倒是狠。
苏清柔虽然之前闹了不少事,但说到底,她也是柳氏的亲女儿。柳氏为了自保,竟然拿自己的女儿做筹码。
可转念一想,又不奇怪。
柳氏那样的人,从来只爱自己。女儿算什么?棋子罢了。
"小姐,"晚翠回来了,看见那婆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没事。"我说,"车备好了?"
"备好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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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门口果然站着锦衣卫。
我下车的时候,那两个锦衣卫拦住了我。
"苏姑娘,王爷奉旨闭门核查,不见外客。"
我抬头看着靖王府的大门。朱红色的门紧闭着,门口挂着白灯笼,透着一股肃杀。
"我不是来见靖王的。"我说,"我来送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是我刚才在车上匆匆写的,只有几个字:"稳住,等我。"
"把这个交给靖王。"我把信递给那个锦衣卫,"就说是苏清鸢送的。"
锦衣卫对视了一眼,接了过去。
"苏姑娘,"其中一个开口,"最近外面不太平,您还是少出门为好。"
我笑了笑。
"多谢提醒。"
转身回到车上,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靖王府的大门。
那扇门关着,像一张紧闭的嘴,什么也不说。
但我知道,靖王在里面。
他还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回府。"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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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苏尚书的书房。
他还没回来,我坐在书房里等。桌上摆着一盘残棋,是他白天没下完的。我盯着那盘棋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什么。
棋局如朝堂。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在进攻,其实你早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赵崇弹劾靖王,看似是对方抢先出手,但换个角度想——对方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怕我们手里还有东西,怕靖王翻出北境军饷的旧账,怕那本账册重现天日。
所以他们急着把靖王按死。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也有软肋。
我拿起桌上的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落子的瞬间,我忽然想起柳氏那张纸条。
"副本未毁,在老地方。"
老地方。
什么地方?
柳氏说的"老地方",会是什么地方?我母亲生前住过的院子?苏家的祠堂?还是……城外那座寺庙?
我母亲就是在那座寺庙的路上被毒死的。
如果副本真的在那里……
我猛地站起来。
不管副本在哪里,我都要拿到。
靖王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至于苏清柔——
我冷笑了一声。
柳氏想用苏清柔来换副本,可她忘了,苏清柔现在自身难保。柳氏倒台之后,苏清柔在府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之前那些巴结她的人,现在躲都来不及。
拿一个已经没用的棋子来跟我谈条件?
柳氏,你太高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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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让人把苏清柔叫来了。
她来的时候,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柳氏被关进别院之后,她在府里成了笑话,连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
"姐姐找我?"她的声音很低,没了之前的骄纵。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我看得发毛,低下头:"姐姐……我错了。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
"你母亲托人给我传了话。"我说,"她说手里有一份副本,可以给我。条件是你。"
苏清柔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她要把我怎么样?"
"不是把你怎么样。"我说,"是用你来换那份副本。"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姐姐……救救我……我不想……"
"你怕什么?"我看着她,"你母亲都没要你死,只是拿你当个筹码。"
"可……可如果姐姐答应了……"
"我没答应。"我说。
她愣住了。
"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母亲在别院,日子不会好过。你如果还想见她,就乖乖的,别给我惹事。否则,我不保证她能不能活到冬天。"
她浑身一颤,跪下了。
"姐姐,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起来吧。"我说,"回你的院子去,关好门,别出来。"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苏清柔不过是个蠢货,被柳氏养废了而已。她算不上什么敌人,也谈不上什么可怜。
真正要对付的,从来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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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我坐在灯下,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靖王被弹劾,兵权被停。
柳氏传出副本的消息,开出条件。
对方步步紧逼,我们退无可退。
局势很糟。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路。
我铺开纸,拿起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靖王,告诉他我拿到线索了,让他撑住。
第二封,写给我母亲生前陪嫁的那个老仆,让他去城外那座寺庙附近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异常。
第三封……
我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第三封,写给谁?
我想了想,写下了一个名字——
陆明远。
御史台的人,之前跟我通过几次气,对王侍郎一党早有不满。靖王出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把三封信折好,分别装进信封,叫来晚翠。
"这三封信,分三个人送出去。"我说,"记住,不要走正门,走后巷。送完立刻回来,别被人跟踪。"
晚翠接过信,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吹灭了灯,坐在黑暗里。
窗外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小,每天晚上母亲都会坐在灯下给我讲故事,讲着讲着,我就会睡着。
有一次我问她:"娘,故事里的坏人最后都会死吗?"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说:"会的。恶人自有恶报。"
那时候我信了。
后来母亲死了,我不信了。
但现在,我又想信一次。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很凉。
我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轻声说:
"母亲,您看着。"
"女儿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