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关在靖王府的地牢里。
我去的时候,萧烬辞已经在里面了。他换了身便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根鞭子,鞭梢上沾着血。
地上跪着两个黑衣人,嘴被堵着,身上全是伤,但眼神很硬,像两块石头。
"审了一晚上,"萧烬辞把鞭子扔给旁边的侍从,"一个字都没说。"
我走过去,蹲在其中一个刺客面前。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
"你不怕死?"我问。
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怕。"我看着他,"但你的家人呢?"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继续说:"靖王殿下已经派人查过了。你有个老母亲,住在城西破庙里,还有个妹妹,十二岁,在绣坊做学徒。她们现在还在,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你死了,你觉得她们能活多久?"
刺客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为主家卖命,主家拿你的家人当筹码。"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死了,她们一样会被灭口。你守着的秘密,保不住她们。"
"你胡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主家答应过我,会照顾她们!"
"答应?"我笑了,"一个能让你去送死的人,他的话你也信?"
他愣住了。
萧烬辞在旁边开口:"我可以保她们。"
刺客猛地抬头看他。
"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萧烬辞的声音很平静,"我派人把你母亲和妹妹送到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没人能找到她们。但如果你不说——"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你死了,她们也活不过三天。"
地牢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那个刺客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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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交代的不多。
他只是个执行者,听命行事,不知道全部谋划。但他确认了几件事——
当年那批军饷,确实经过"那位大人"之手流转出去,中途被克扣了大半。那位大人手上不止一桩人命,凡是知道内情的,都被处理干净了。这次派他来杀赵铁柱,是因为上面急了,怕这个老卒活着说出什么。
"那位大人是谁?"我问。
他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的脸,都是中间人传令。中间人……也死了。"
"玉佩呢?虺纹玉佩,是谁的?"
"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一次,中间人腰间挂着的,墨绿色,蛇缠树枝。"
又是玉佩。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你们主家,在朝中是什么身份?"萧烬辞问。
"很高。"刺客低着头,"具体多高,我不知道。但中间人每次来传令,都是从侍郎府后门进的。"
礼部侍郎。
张掌柜投靠的那个。
我看了萧烬辞一眼,他也在看我。我们都明白——礼部侍郎只是爪牙,不是主谋。真正的主人,藏得更深。
"还有一件事,"刺客忽然说,"中间人说过,你们已经在查了,上面很重视。最近……最近会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萧烬辞挥了挥手,侍从把两个刺客带下去了。
地牢里只剩下我和他。
"口供有了,"我说,"但不够。"
"不够。"他点头,"没有实物证据,没有名字,光凭一个死士的口供,扳不倒朝中重臣。"
"但方向对了。"
"对。"他看着我,"礼部侍郎是个突破口。他经手过粮草转运的文书,账册上一定留有痕迹。"
"我去查。"
"你查不到。"他摇头,"那些账册在礼部档案库里,你一个闺阁女子,进不去。"
"那你呢?"
"我也进不去。"他笑了笑,"但我有办法让档案库'失火'。"
我看着他:"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失火,对方会立刻警觉。"
"他们已经警觉了。"他说,"从刺客派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我们在查。与其等他们销毁证据,不如我们先动手。"
我想了想,点头:"好。但我要一起。"
他看了我一眼:"太危险。"
"我父亲和兄长的仇,我不能只站在后面看。"我迎上他的目光,"你说过,我们是盟友。盟友就该并肩。"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但一切听我安排,不许擅自行动。"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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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出地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烬辞让人给我备了马车,送我回府。临上车前,他忽然说:"苏清鸢。"
我回头看他。
"那个刺客,"他说,"你最好离远点。"
"怎么了?"
"这种人,"他声音很低,"嘴里藏着毒药。"
我心里一紧。
当天夜里,消息传来了。
那个刺客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死了。另一个也一样。两个人前后脚断的气,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坐在灯下,听着晚翠汇报,手里攥紧了帕子。
又断了一条线。
但我不意外。
对方做事狠绝,不会留下活口。那两个刺客从被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死人了。
好在,他们开口了。
我铺开纸,把今天得到的信息整理出来:
1. 军饷确实经过"那位大人"之手,被克扣大半
2. 礼部侍郎是中间人之一,经手过转运文书
3. 对方已经察觉我们在查,会有"大动作"
4. 虺纹玉佩在中间人腰间出现过,但中间人已死
还缺最关键的两样东西——
名字,和实物证据。
我放下笔,看着烛火出神。
萧烬辞说得对,光凭口供不够。但口供印证了之前所有的猜想——父亲和兄长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母亲发现了秘密,被灭口。柳氏是棋子,礼部侍郎是爪牙,真正的主谋,还藏在暗处。
我吹灭了灯。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快。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