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是从茶楼里传出来的。
起初只是几个闲汉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邻桌听见。
“听说了吗?苏家那位大小姐,跟靖王私下有往来。”
“哪个苏家?”
“还能有哪个?尚书府的苏清鸢呗。未出阁的姑娘,跟外男赠礼传信,啧啧……”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人家说,醉颜阁的新胭脂,独独给靖王送了一份,还是大小姐亲手挑的。”
这话像长了脚,从茶楼传到巷陌,从婆子嘴里传到贵女耳中,不过三五天,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清芷院里核对锦绣绸缎铺的账。
晚翠是慌慌张张跑进来的,脸都白了。
“小姐,外面……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我头也没抬。
“传您……传您跟靖王殿下……”她咬着唇,说不下去了。
我放下笔,看着她:“说我私通靖王?”
晚翠一愣,随即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姐,这可怎么办?您的名声……”
“名声?”我笑了笑,“名声这东西,得看谁在说,又看谁在信。”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很浓。
但我知道,这香气底下,藏着臭味。
柳氏急了。
她失去管家权,苏清柔的脸毁了,娘家那边又传来消息——朝中那位靠山,已经开始疏远柳家,不愿被她的丑闻牵连。
她什么都没了。
一个什么都没了的人,最后能做的,就是拖着别人一起下水。
而我,是她眼里最碍眼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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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苏尚书派人来传我。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桌上摊着几封信,都是京中几位世家家主写来的,措辞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苏家大小姐的婚事,恐怕要重新考虑了。
“你来了。”他看了我一眼,声音很冷。
“父亲。”我行了一礼。
“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父亲信吗?”
苏尚书皱了皱眉:“我问你,你与靖王,到底有没有私下来往?”
“有。”
苏尚书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继续说:“醉颜阁的新品胭脂和绣品,确实送了一份去靖王府。但不止靖王府,镇国公府、永宁侯府、礼部尚书府、兵部侍郎府……京中三十七家世家,都收到了同样的礼。这是商行开业的惯例,对外馈赠,广结善缘。父亲若不信,可以让人去查,每一份礼单上都有记录,送的是谁、送了什么,清清楚楚。”
苏尚书沉默了一会儿:“那为何流言只说你与靖王?”
“因为靖王是皇子。”我看着父亲,“其他人家收了礼,没人会多说一句。但靖王收了,就成了‘私相授受’,成了‘不顾礼教’。父亲,您觉得,是谁最希望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苏尚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柳氏。”我替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他顿了顿,“你有证据吗?”
“证据?”我笑了笑,“父亲,柳氏被架空多久了?苏清柔的脸毁了多久了?柳家被朝中那位大人疏远,又是多久了?流言是什么时候开始传的?恰好是柳氏走投无路的时候。父亲,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苏尚书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信,一封一封看,脸色越来越沉。
我知道,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他抓不到证据。
柳氏再蠢,也不会亲自出面收买说书人。她一定是通过中间人,一层一层转手,最后落到那些嚼舌根的婆子和说书人嘴里。想查到她头上,难。
“这件事,我会查。”苏尚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你且回去,最近少出门,避避风头。”
“是。”我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说:“父亲,女儿的名声毁了,最多嫁不了高门。但苏家的名声毁了,毁的是父亲您的仕途。柳氏这一招,看似针对女儿,实则是在逼父亲表态。父亲若信了流言,厌弃女儿,那她就成功了。父亲若不信,就得想想——一个能在京城掀起这么大风浪的人,下次会不会把火烧到苏家其他人身上?”
苏尚书猛地抬头看我。
我朝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但我脸上没露出来。
我知道,苏尚书心里已经埋下了一根刺。
这根刺,暂时拔不掉。
但它会一直扎在那里,每次柳氏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会想起今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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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芷院,晚翠迎上来,一脸焦急:“小姐,父亲怎么说?”
“他说会查。”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抓不到证据。”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些脏水泼在您身上?”
“脏水泼上来,擦掉就是了。”我放下茶杯,“但泼脏水的人,得付出代价。”
晚翠咬了咬唇:“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查查,是谁在传?”
“不用。”我摇摇头,“查不到的。柳氏既然敢做,就不会留下把柄。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流言,变得更离谱。”
晚翠一愣:“啊?”
我笑了笑:“现在流言只说我跟靖王私相往来,对吧?那我们就让它再‘精彩’一点。明天起,你让人在茶楼里‘无意’透露——说靖王殿下其实早就心仪于我,曾私下向柳氏提过亲,但柳氏嫌靖王不受宠,拒绝了。”
晚翠瞪大眼睛:“小姐,这……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黑?”我看着她,“你觉得,柳氏听了这话,会高兴吗?”
晚翠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柳夫人一直想让二小姐嫁入皇室,如果传出靖王曾提亲却被她拒绝……”
“她会慌。”我接上她的话,“她慌了,就会急着去跟那位朝中大人联系,想压住这个流言。而她一联系,我们就有机会抓到她的把柄。”
晚翠眼睛亮了:“小姐英明!”
“去吧。”我摆摆手,“记得,话说得越真越好,但别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是!”
晚翠退下后,我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烛火出神。
靖王。
萧烬辞。
这件事,把他卷进来了。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们得更谨慎了。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再有任何往来。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避嫌”。
写完,又把纸烧了。
灰烬落在桌上,像一场黑色的雪。
柳氏,你出招了。
那接下来,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