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权拿稳之后,我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白天要管府里的事,晚上要翻账本,连喝口茶的工夫都得掐着点。晚翠看我这样,心疼得不行,劝我歇一歇。
我没听。
歇什么?柳氏管家这些年,苏家的家底被她掏空了大半,我母亲留下的嫁妆也被她挪用了不少。这些账,我迟早要跟她算。可要算账,光有管家权不够,我手里得有钱。
很多很多的钱。
醉颜阁的胭脂铺已经开了两家分店,每个月进账稳定,但光靠胭脂,撑不起我的野心。
那天晚上,我翻母亲的嫁妆单子,翻到一箱旧绣品。
打开一看,我愣住了。
那是一扇双面绣屏风,正面是盛开的牡丹,反面是展翅的凤凰,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丝线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母亲当年就是凭这手苏绣,名动京城的。沈家的苏绣,在江南是招牌,到了京城,更是贵妇们争相收藏的宝贝。我从小跟着她学,后来她走了,我把针线也扔了,一扔就是好几年。
如今再拿起来,手指还有些生。
我找了块布,试着绣了几针。刚开始针脚歪歪扭扭的,绣了几遍,感觉就回来了。
我看着那扇屏风,忽然有了主意。
“晚翠。”
“小姐?”
“去城外帮我找个宅子,要僻静,院子大,能住十几个人。”
晚翠一愣:“小姐要做什么?”
“开作坊。”我合上嫁妆单子,“绣坊。”
三天后,宅子找到了。
在城外十里铺,一处三进的小院,带个花园,安静得很。我让人收拾了一下,又托张管事从外面找了十几个绣娘。这些人都是手艺好、家世清白的,有的是家里遭了难,有的是丈夫死了没依靠,日子过得艰难。
我把她们叫到院子里,把那扇双面绣屏风摆出来。
绣娘们围过来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双面绣?”
“天哪,正反两面不一样?这得绣多久啊?”
“这针脚……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细的。”
我笑了笑:“从今天起,我教你们。”
绣娘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姑娘,您……您会苏绣?”
“我母亲是沈家女。”我淡淡道,“她教我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家女——当年京城谁不知道沈家的苏绣?
从那天起,我每天去城外一趟,亲自教她们。我先从最简单的针法教起,再慢慢教双面绣、乱针绣、打籽绣。绣娘们都很用心,学得快,不到一个月,就能绣出像样的东西了。
我设计的绣品,和市面上的不一样。
市面上的绣品,要么是传统的山水花鸟,太老气;要么是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不值钱。我做的,是把苏绣的精细和京中贵族的审美结合起来——屏风、挂画这些大件,绣的是时下流行的工笔花鸟;荷包、扇套、衣裙这些贴身小件,用的是最细的丝线,绣的是暗纹,远看素雅,近看精致。
第一批绣品出来,我先送了几件给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她收到后,当天就派人来问价。
“那扇双面绣屏风,我要了。多少钱?”
我报了个价:“一千二百两。”
晚翠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二百两,够买一座小宅子了。
但世子夫人连价都没还,直接让人送了银票来。
有了镇国公府这块招牌,后面的事就顺了。贵女圈里的人最会跟风,镇国公府用了,其他人自然也想用。没过多久,我的绣品就在贵妇圈里传开了。一幅精品绣屏能卖到上千两,一件绣了暗纹的衣裙能卖到上百两,连小小的荷包都能卖到十几两。
醉颜阁那边也没闲着。
晚翠按照我给的方子,推出了护肤系列——面霜、手膏、香露。面霜用的是珍珠粉和玫瑰露,涂在脸上滑而不腻;手膏加了蜂蜜和杏仁油,冬天用不裂手;香露是我最得意的,用的是茉莉和沉香的混合香调,闻起来清冷又温柔,不像市面上的香那么冲。
护肤系列一推出,醉颜阁的生意又翻了一倍。
我算了算账,不到半年,我手里的现银已经超过一万两。
我把这些钱分成了三份:一部分存进京城最大的恒昌钱庄,一部分用来购置田产——城外买了三百亩良田,还有一处小庄子;剩下的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放在铺子里周转。
那天晚上,我坐在清芷院的灯下,翻着账本。
晚翠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看见账本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小姐……咱们真的有一万两了?”
“嗯。”我合上账本,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一万两啊……”晚翠喃喃道,“奴婢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笑了笑。
一万两,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天文数字。但在我眼里,这还远远不够。
前世我被柳氏和苏清柔逼得走投无路,连买一包毒药的银子都拿不出来。这一世,我要有钱,很多很多的钱。钱能买通人脉,能雇人办事,能在关键时刻救我的命。
钱,就是我的底气。
“晚翠。”
“奴婢在。”
“绣坊那边,再招几个人。我要做一批新的绣品——给宫里用的。”
晚翠一惊:“宫里?”
“嗯。”我放下碗,“下个月太后寿辰,我要送一份礼。”
晚翠瞪大眼睛:“小姐,您要……”
“醉颜阁的香露,绣坊的双面绣屏风,再加上我亲手绣的一件凤袍。”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要让宫里的人知道,苏家大小姐,不只是会管家。”
晚翠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退下后,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把那株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摸了摸袖中的银票。
一万两。
这还只是开始。
柳氏,你以为我只是要管家权吗?
你以为我只是要苏家的内宅吗?
不。
我要的是整个京城,都要知道我的名字。
我要有钱,有权,有势。
我要让你知道,你当年从我母亲手里抢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而且,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我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下新的一页——
醉颜阁分店:三家,月入八百两。
绣坊:绣娘二十人,月入一千二百两。
田产:三百亩,年入六百石。
银钱:恒昌钱庄存银五千两,现银三千两。
我放下笔,轻轻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
这京城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