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被拖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她指甲刮过青石板的声音,刺得人牙酸。
我没去看。
我知道柳氏不会善罢甘休,赵嬷嬷只是她手里的一张牌。牌没了,人还在。清芷院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浑。
第二天一早,我把晚翠和李嬷嬷叫到屋里,门从里面闩上。
"从今天起,咱们清芷院,要换一换血了。"
晚翠一愣:"小姐,您是要……"
"把柳氏安插在我们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我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赵嬷嬷能摸进我的衣柜,说明我们院子里有人给她开了门,有人给她望风,有人知道暗格的位置。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李嬷嬷脸色凝重,点了点头:"老奴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清芷院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晚翠负责查丫鬟和小厮,李嬷嬷负责查后厨和库房,我亲自盯着门房和来往的婆子。我们不动声色,只观察,只记录,不打草惊蛇。
第一个露出马脚的,是负责洒扫的小丫鬟春杏。
她平时话不多,看着老实,但我注意到,每次柳氏院子里的人来送东西,她总是第一个迎上去,接过东西后,眼神会往我房里瞟。更可疑的是,赵嬷嬷出事那晚,她"恰好"在院子里值夜,却说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晚翠查了她的来历,发现她是柳氏远房表亲送进来的,进府才半年。
第二个,是后厨负责给我送饭的婆子王婶。
我让晚翠留了个心眼,把我每天吃的饭菜各留了一小份,送去同仁堂请大夫验。结果在王婶送来的燕窝里,验出了微量的红花。量不大,吃不死人,但日子久了,足以让人气血亏虚,甚至滑胎。
我盯着那张药方,指尖发凉。
好狠的心。
第三个、第四个……
三天下来,我们一共揪出了七个人。
两个在清芷院里当差,负责传递消息和望风;两个在后厨,一个负责在我的饮食里动手脚,一个负责打探我每天的行踪;还有一个在门房,负责拦截和偷看我的信件;最后两个是粗使婆子,平时负责挑拨离间,在院子里散播对我不利的话。
七个。
我看着那张名单,沉默了很久。
"小姐,"晚翠低声问,"这些人……怎么处置?"
我拿起笔,在名单上画了三道线。
"罪证确凿的,发卖。"我在春杏和王婶的名字上画了圈,"这两个人,一个给柳氏报信,一个在我的饭里下红花,留不得。找个由头,就说手脚不干净,偷了府里的东西,直接发卖。"
"是。"
"位置不重要的,调去干粗活。"我划掉了三个名字,"门房那个和两个粗使婆子,调去柴房和洗衣房,断了她们接触消息的渠道。"
"剩下的两个呢?"晚翠指着最后两个名字。
我笑了笑。
"留着。"
晚翠一愣:"留着?"
"柳氏少了七个眼线,一定会察觉。如果全清了,她会知道我们已经动手了,反而会提高警惕。"我用笔尖点了点那两个名字,"留两个在她眼皮子底下,让她以为自己还有人。往后我们想让她知道什么,就通过这两个人告诉她。"
晚翠眼睛一亮:"小姐是要用她们传假消息?"
"对。"我放下笔,"这叫反间。"
处理完奸细,接下来是用人。
晚翠升任大丫鬟,总管清芷院所有事务,月钱从五百文涨到一两。李嬷嬷管后厨,所有入口的东西,必须经过她的手。又从牙行买了两个小丫鬟,一个叫青黛,一个叫紫苏,都是十二三岁,身世干净,家里遭了灾才卖身进来的,手脚麻利,眼神也清亮。
我把她们叫到跟前,一人给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二两银子。
"进了清芷院,就是我的人。"我看着她们的眼睛,"我苏清鸢不亏待自己人,但也容不下背主的人。你们记住,忠心换忠心,背叛换死路。"
两个小丫鬟"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奴婢誓死效忠小姐!"
我扶起她们,又教了她们一套简单的暗号。
比如,在窗台上放一盆兰花,表示"安全,可说话";放一盆菊花,表示"有人监视,小心";若是在院门口挂一盏红灯笼,就是"有急事,速来"。传信不用嘴,用纸条塞在发簪里、袖口里,或者夹在书里。
晚翠学得最快,青黛和紫苏也机灵,几天下来就熟了。
半个月后,清芷院焕然一新。
院子里的人,要么是我提拔的,要么是我新买的,要么是被我捏住把柄不敢乱动的。柳氏安插的那两个眼线,我故意让她们"偷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假消息——比如我最近在读什么书,准备参加什么诗会,醉颜阁的生意"不太景气"之类的。
消息传回柳氏耳朵里,她果然放松了警惕。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青黛和紫苏在晾衣服,晚翠在核对账目,李嬷嬷从后厨回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这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清芷院不再是一座孤岛。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连身边人都信不过的孤女。
我有自己的人,自己的眼线,自己的规矩。
晚翠走过来,轻声道:"小姐,都安排妥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柳氏院子的方向。
"柳氏现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她的人突然都不顶用了。"我笑了笑,"让她猜去吧。猜得越久,错得越多。"
"小姐,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我转身走回屋里,从妆奁暗格里拿出那本母亲的嫁妆底册,翻开第一页。
"下一步,"我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该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了。"
晚翠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我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赵嬷嬷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柳氏在府里经营了十年,党羽众多,盘根错节。但我有的是耐心,一个一个来。
我要把她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一根一根拔干净。
然后,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