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之后,府里安静了几天。
苏清柔称病不出,柳氏也闭门谢客。我知道,这不是她们转了性子,而是在憋着劲,等着给我来一记狠的。
果然,第五天晚上,出事了。
我正在灯下核对醉颜阁的账目,晚翠忽然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煞白,连气都喘不匀:"小姐!不好了!赵嬷嬷带人往咱们院子来了!"
我放下笔,一点都不意外。
"来了多少人?"
"七八个,还提着灯笼,说是……说是丢了东西,要搜院子。"
"丢的是什么?"
"听说是……是老爷御赐的那支羊脂玉簪。"
我笑了笑。
来了。
前世这支玉簪就是在这个时候"丢"的,最后在我的衣柜里搜了出来。柳氏一口咬定是我偷的,父亲勃然大怒,当着我的面把玉簪摔得粉碎,还罚我跪了三天祠堂。我百口莫辩,从此背上了"手脚不干净"的名声,京中贵女圈里再也没人愿意跟我来往。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得逞。
"晚翠,"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去,把人都叫起来,在院子里等着。再把二伯母请来,就说我这儿出了大事,请她老人家来做个见证。"
晚翠愣了一下:"小姐,您早就知道了?"
"嗯。"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赵嬷嬷身边那个叫小桃的丫鬟,三天前就跟我透了底。"
晚翠倒吸一口凉气。
小桃是赵嬷嬷手下的粗使丫鬟,平日里挨了不少打骂。我让晚翠悄悄给了她二两银子,又许诺往后给她找个好归宿,她就把赵嬷嬷的计划全说了。
赵嬷嬷今晚子时会潜入清芷院,把那支羊脂玉簪塞进我衣柜的暗格里。然后柳氏会"发现"玉簪失窃,带人搜查,当场"人赃并获"。
偷盗御赐之物,是重罪。
柳氏这一招,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小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提前把衣柜里的东西都搬出来?"
"不用。"我摇了摇头,"原封不动,等着她来。"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暗格。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赵嬷嬷还没来。
我吹灭了灯,和晚翠一起站在屏风后面,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院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那人动作很熟,显然对清芷院的布局了如指掌。她径直走到衣柜前,蹲下身,摸索着暗格的机关。
"咔嗒"一声,暗格开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里一塞,正要关上,忽然,院子里灯火通明。
"给我拿下!"
我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的婆子们一拥而上,将那道黑影按在地上。
灯笼照过去,正是赵嬷嬷。
她手里还攥着那支羊脂玉簪,另一只手正按在衣柜暗格的盖子上,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赵嬷嬷,"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么晚了,您在我房里做什么呢?"
赵嬷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氏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族里的长辈。她显然是算准了时间,准备来"捉赃"的。
"怎么回事?"柳氏一进门就厉声问道,"我听说清鸢房里进了贼?"
我笑了笑,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赵嬷嬷:"母亲来得正好。贼已经抓住了,人赃并获。"
柳氏的目光落在赵嬷嬷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被抓的会是自己的心腹。
"赵嬷嬷?"柳氏强装镇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嬷嬷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怨毒:"大小姐!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从她手里把那支羊脂玉簪拿过来,举到众人面前,"这支玉簪,是你刚才亲手塞进我衣柜暗格的。院子里七八双眼睛都看见了,你说,是谁陷害谁?"
"你胡说!"赵嬷嬷尖声叫道,"这玉簪本来就是你的!是你偷了夫人的东西,想栽赃给我!"
"哦?"我站起身,将玉簪递给旁边的一位族中长辈,"二伯母,您帮着看看,这支玉簪,像是我的东西吗?"
二伯母接过玉簪,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玉簪是御赐之物,上有皇家印记,怎么可能在清鸢手里?倒是赵嬷嬷你,深更半夜潜入嫡女房间,往衣柜里塞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我……"赵嬷嬷语塞。
柳氏急了,连忙说道:"这一定是误会!赵嬷嬷是我的人,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定是有人指使她——"
"母亲说的是。"我打断她,"确实有人指使。"
我从袖中拿出一叠纸,递给二伯母:"这是赵嬷嬷这三年来的账目。她替人放印子钱,私吞公中财物,还收了外面铺子的好处,替人泄露府里的消息。桩桩件件,都有凭据。"
柳氏的脸,瞬间白了。
那些账目,是我让小桃偷偷抄出来的。赵嬷嬷仗着是柳氏的陪房,在府里横行霸道,贪污受贿,早就不是秘密。只是柳氏一直护着她,没人敢查。
"你……你血口喷人!"柳氏厉声道,"这些账目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查一查便知。"我淡淡道,"父亲还在书房吧?不如请父亲来,当面对质。"
柳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院门外已经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吵什么?大半夜的,成何体统!"
苏尚书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管家。他看到被按在地上的赵嬷嬷,又看到我手里的玉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我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将账目呈上。
苏尚书翻看着账目,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起头,盯着赵嬷嬷,声音冷得像冰:"赵嬷嬷,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嬷嬷"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老奴再也不敢了!"
"一时鬼迷心窍?"苏尚书冷笑一声,"放印子钱、私吞公中财物、泄露府中机密——你管这叫一时鬼迷心窍?"
他转头看向柳氏,眼神里满是失望:"这就是你管的人?"
柳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来人!"苏尚书厉声道,"将赵嬷嬷拖下去,杖责三十,然后发卖!永远不许再踏进苏府一步!"
赵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两个婆子拖了出去。
柳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想说什么,但看着苏尚书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族中的长辈们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柳氏在府里的威信,已经大打折扣。
"都散了吧。"苏尚书摆了摆手,"今晚的事,不许外传。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家法伺候。"
众人纷纷告退。
柳氏临走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我回以一个微笑。
母亲,您看到了吗?
您当年受的委屈,女儿会一笔一笔,替您讨回来。
夜深了。
我坐在灯下,晚翠站在我旁边,小声问道:"小姐,小桃怎么办?"
"让她继续留在柳氏身边。"我吹灭了灯,"她现在是我们在柳氏院子里的眼睛。往后柳氏有什么动静,我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是。"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赵嬷嬷被发卖了,柳氏折了一员大将。但这还不够。
柳氏在府里经营了十年,党羽众多。赵嬷嬷只是一个开始。
我要的,是把她连根拔起。
让她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一无所有。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柳氏,咱们慢慢来。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