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事刚定下来,我就把心思转到了生母的嫁妆上。
前世我死得糊里糊涂,直到咽气都没弄清楚母亲留下的产业都去哪儿了。这一世,我不能再让那些东西不明不白地落在别人手里。
母亲当年的嫁妆底册,我一直收在妆奁最底层。
那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已经磨得有些发白。我翻开来看,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三间铺面,两处田庄,还有几处宅院和首饰铺子。其中位于京城西市繁华地段的锦绣绸缎铺,是母亲生前最看重的产业,当年是她亲手经营起来的。
可我记得很清楚,前世我及笄后不久,柳氏就跟我父亲说,锦绣绸缎铺"经营不善,年年亏损",劝父亲把铺子卖了。父亲当时没多想,就同意了。铺子卖了三万两银子,可那笔钱最后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我合上底册,叫来晚翠。
"去帮我查一个人。"我压低声音,"锦绣绸缎铺原来的老掌柜,姓周,母亲在世时他就在铺子里当差。后来母亲走后不久,他就被辞退了。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晚翠应了一声,悄悄去了。
三天后,她带回了消息。
"小姐,查到了。周掌柜现在住在城外十里铺,靠给人写书信、算账糊口。他今年六十多了,身子不太好,但人还清醒。奴婢打听了一下,当年他被辞退,是因为太太说他'账目不清',可铺子里的老伙计都说,周掌柜是最老实本分的,根本不可能做假账。"
我点了点头。
"备车,我要出城一趟。"
晚翠吓了一跳:"小姐,您亲自去?太危险了吧?"
"放心,我不走正门。"我笑了笑,"让车夫从后门绕出去,就说我去城外寺庙上香。"
……
城外十里铺,一处不起眼的茶寮。
我戴着帷帽,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粗茶。晚翠坐在我对面,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有些驼,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很亮。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大小姐……"他颤声开口,"您……您跟夫人长得真像。"
我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周掌柜,请坐。"
周掌柜在我对面坐下,手一直在抖。
"大小姐找老朽,是为了夫人的产业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周掌柜,我想问您一件事。锦绣绸缎铺,现在怎么样了?"
周掌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册,封皮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
"大小姐,这本账,是老朽当年偷偷留下来的。"他压低声音,"夫人走后,太太派了自己的人来管铺子。老朽发现账目不对,就去问了几句,结果第二天就被辞退了,还说老朽'账目不清'。老朽知道,这是要灭口。"
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我的心越沉。
锦绣绸缎铺每年的纯利,至少在三千两以上。母亲在世时,铺子生意红火,西市一带无人不知。可柳氏报给府中的账面,每年只有几百两,甚至还有几年是亏损的。
十年下来,被侵吞的利润,少说也有三万两。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我翻到最后几页,忽然停住了。
那是母亲去世前几个月的记录。
上面写着:某月某日,提取现银五百两,用途不明;某月某日,提取现银八百两,用途不明;某月某日,提取现银一千两,用途不明……
短短三个月,从铺子里提走了将近三千两现银。
我的手微微发抖。
母亲去世前,为什么要从铺子里提取这么多现银?这些银子去了哪里?
"周掌柜,"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您可知我母亲去世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人去过铺子?"
周掌柜想了想,摇了摇头:"夫人去世前几个月,确实很少来铺子了。老朽只记得,有一次夫人来,脸色很不好,跟当时的掌柜说了几句话,老朽没听清。但老朽记得,夫人走的时候,眼神……很慌。"
很慌。
我攥紧了手里的账本。
母亲在怕什么?
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有危险了?
那三千两银子,是不是她为自己留的后路?还是……她发现了什么,想要查清楚?
我合上账本,深吸了一口气。
"周掌柜,这本账,我要带走。"我看着他的眼睛,"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白冒险。往后您的生计,我来安排。您若愿意,可以来我府上做事;若不愿意,我也会给您安排一处安静的宅子,保证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周掌柜眼眶一红,跪了下来:"老朽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夫人对老朽有恩,老朽这条命都是夫人的。大小姐若有差遣,老朽万死不辞。"
我连忙扶他起来:"周掌柜快别这样。您保重身子,等我消息。"
……
回府的马车上,我反复翻看着那本账本。
晚翠坐在我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小姐,"她小声问,"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合上账本,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不急。"我淡淡道,"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柳氏有所防备。锦绣绸缎铺的现任掌柜是她的人,我若直接去要铺子,她一定会找借口推脱。"
"那……"
"我要以嫡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收回铺子的经营权。"我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母亲留下的嫁妆,本来就该由我来管。柳氏代管了十年,也该还回来了。"
晚翠点了点头,又问:"那这本账……"
"收好。"我把账本递给她,"这是我们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西市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锦绣绸缎铺的招牌。
那曾是我母亲一手打拼出来的产业,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摇钱树。
没关系。
我会一点一点,把它拿回来。
连同母亲被侵吞的三万两银子,连同母亲去世的真相,我都要一一查清楚。
我放下车帘,嘴角微微勾起。
柳氏,你以为我只是一个没了娘的孩子,只能任你摆布。
你错了。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我会全部拿回来。
一笔一笔,一分一厘,都不会少。
而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