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伯府上门提亲的消息,是晚翠先打听到的。
"小姐,前院来了媒婆,说是永宁伯府的人。"她压着声音,眼里带着几分紧张,"太太亲自接见的,在暖阁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放下手里的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永宁伯府托媒人上门,求娶苏家嫡女。永宁伯府虽不是顶级勋贵,但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世清贵,嫡子周明远更是少年英才,十五岁中举,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前途无量。
这样一门婚事,落到苏家嫡女头上,本是良缘。
可前世,柳氏硬生生把它变成了苏清柔的跳板。
她先是在媒人面前贬低我,说我性情乖戾、身体孱弱,又夸苏清柔温婉贤淑、品貌出众,几番运作之下,竟让永宁伯府动了换人的心思。再加上父亲本就偏听偏信,觉得我如今"性子太刚",不如苏清柔柔顺讨喜,最终这桩婚事就落到了苏清柔头上。
苏清柔嫁入伯府后,靠着苏家的嫁妆和柳氏的暗中帮衬,风光了整整五年。而我,被随意许给了一个破落商户的儿子,婚后受尽磋磨,不到三年便郁郁而终。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晚翠,你去查一件事。"我吩咐道,"永宁伯府那位周公子,最近在翰林院当差,有没有什么风评?另外,伯府老夫人是什么性子,最看重什么?"
晚翠领命去了。
两日后,她带回消息。
"回小姐,周公子在翰林院风评不错,为人端正,不近女色。伯府老夫人是礼部侍郎家的女儿,最重规矩和门第,尤其在意嫡庶之分。"
我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柳氏想换人,无非是赌伯府不了解苏家内情,赌父亲偏听偏信。可只要让伯府知道苏清柔的真实品性,再点明嫡庶婚配的规矩,这门婚事就换不成。
我没有直接去找父亲对峙。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若真在乎嫡庶规矩,就不会任由柳氏克扣我的月例,不会任由苏清柔骑到我头上来。我去闹,只会让他觉得我不懂事,反而给了柳氏借口,说我"妒忌妹妹""不愿成人之美"。
我要做的,是让伯府自己放弃。
……
三日后,我借着外祖母的名义,给伯府老夫人送了一帖请柬,邀她来府中小聚。
外祖母是沈家嫡女,当年在京中也是数得上的贵女,与伯府老夫人有几分旧交。这层关系,正好能用上。
伯府老夫人果然来了。
我在清芷院的小花园里接待了她,备了她爱喝的雨前龙井,又特意让晚翠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
老夫人年过五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素色绸衫,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清鸢给老夫人请安。"我行了个礼。
老夫人打量了我一番,点了点头:"早就听说苏家大小姐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老夫人过奖了。"我微微一笑,亲自为她斟茶。
闲谈了几句,我"不经意"地提起:"前日听父亲说,伯府有意与我苏家结亲,不知老夫人看中的是哪一位?"
老夫人笑了笑:"自然是苏家嫡女。我们伯府虽不算顶级勋贵,但也是诗礼传家,嫡子娶妻,自然要娶嫡出小姐,这是规矩。"
我心中一定。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老夫人说的是。"我垂下眼,"只是……府中姐妹众多,有时外人难免混淆。我妹妹清柔,虽是庶出,但生得貌美,平日里也爱在府中走动,不知情的,或许会误以为她是嫡女。"
老夫人眉头微皱:"还有这种事?"
"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有时说话做事难免任性了些。"我叹了口气,"前几日她还因为一个丫鬟打碎了茶盏,罚人家跪了两个时辰。我劝她,她还不听,说丫鬟就是用来罚的。"
老夫人脸色沉了几分。
我继续道:"不过都是小孩子家的事,让老夫人见笑了。"
老夫人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我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足够了。
送走了老夫人,我让晚翠去外院打听消息。
果然,不过两日,前院就传来了风声——永宁伯府那边,态度忽然冷淡了下来。媒人再来时,只说"再考虑考虑",没有像之前那样热络。
柳氏急了。
她开始频繁往父亲书房跑,每次出来都脸色阴沉。苏清柔更是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连门都不出。
我知道,她们在拼命补救。
可惜,晚了。
……
又过了五日,永宁伯府正式回话——婚事作罢。
理由是"八字不合"。
柳氏听到消息时,正在用午膳,当场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八字不合?"她冷笑,"前几日还说得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不合了?定是有人在中间作梗!"
苏清柔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母亲,是不是姐姐……是不是她……"
"住口!"柳氏厉声喝止,"不许胡说!"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向清芷院方向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怀疑和怨恨。
我坐在清芷院里,听着晚翠传来的消息,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柳氏和苏清柔筹谋了这么久,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们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怎么伯府突然就变了卦。
她们不会知道,是我在她们最得意的地方,轻轻推了一把。
嫡庶之分,是伯府老夫人最看重的规矩。善妒任性,是贵女最忌讳的品性。我把这两样东西送到老夫人面前,她自然不会再考虑苏清柔。
至于我?
伯府老夫人临走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几分惋惜。
她知道是我做的,但她没有怪我。
因为她明白,一个能在不动声色间保护自己利益的嫡女,比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庶女,更适合做伯府的儿媳。
只是这一世,我未必看得上伯府。
……
当晚,父亲来到清芷院。
他坐在上首,脸色有些复杂:"清鸢,永宁伯府的事,你……有没有做什么?"
我抬起头,一脸无辜:"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儿整日待在院中,连门都不出,能做什么?"
父亲盯着我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婚事不成,也不一定是坏事。你年纪还小,为父会再为你物色一门好亲事。"
我低下头,轻声应道:"是,女儿听父亲的。"
父亲走后,晚翠忍不住问:"小姐,您就不怕老爷怪罪?"
"他不会。"我淡淡道,"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块用来联姻的筹码。永宁伯府不行,他会再找下一个。只是下一次……"
我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都没能成功,下一次,她恐怕会找一门更不堪的婚事塞给我,把我远远打发走,好给苏清柔腾位置。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若想在我的婚事上做文章,就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嫁妆底册答不答应。
母亲留下的那些商铺和田产,还等着我去接手。
在我没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之前,我不会嫁入任何一户人家。
这一世,我的命运,只能由我自己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