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寿堂回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日没有出门。
晚翠以为我在生气,或者在怕。
其实都不是。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钱。
前世我临死前才知道,母亲留下的嫁妆,大半都被柳氏以"代管"的名义挪走了。田产、铺面、首饰、金银……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全成了柳氏的私产,最后又转到了苏清柔名下。
我死的时候,身上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但我也清楚,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
柳氏刚丢了中馈,正夹着尾巴做人,我若此时去查嫁妆,她必定警觉,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把账册销毁。
我得先拿到证据。
母亲生前留过一份嫁妆底册,藏在一只旧樟木箱里。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
三日后,我以"祭祖需整理母亲遗物"为由,向柳氏提出要去库房一趟。
柳氏正在用早膳,闻言抬眼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抹笑:"清鸢有心了。只是库房钥匙在我这里,我陪你去吧。"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母亲在,女儿就放心了。"我温顺地笑了笑。
柳氏大概觉得我转了性子,不再跟她对着干,心情不错,放下筷子便带了钥匙,叫上库房管事王嬷嬷,一同往库房去。
苏家的库房在府邸西侧,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平房,门口挂着铜锁,平日里由王嬷嬷专人看管。
王嬷嬷是柳氏的陪嫁嬷嬷,在苏家待了二十多年,是柳氏最信任的人之一。她见到我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戒备。
"大小姐要整理夫人的遗物?"她皮笑肉不笑地问。
"是。"我点点头,"再过几日便是母亲忌日,我想提前准备些祭品,也顺便看看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有没有需要修缮的。"
王嬷嬷"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开门。
库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樟木味。一排排架子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笼匣子,有的落了灰,有的贴着封条。
柳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清鸢,你慢慢找,我在外面等你。"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
她果然不放心我。
我走进库房深处,晚翠跟在身后,王嬷嬷则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母亲的遗物放在最里面的一排架子上,一共三只樟木箱,上面贴着封条,写着"沈氏遗物"四个字。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封条。
封条是新的,应该是柳氏接管库房后重新贴的。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撕开封条,打开第一只箱子。
里面是一些衣物,叠得整整齐齐,颜色已经有些发黄。我翻了翻,都是母亲生前穿过的,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只箱子里是一些书籍和字画,也被翻得有些凌乱。
第三只箱子……
我打开箱盖,里面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针线筐、绣绷、几只褪色的香囊。王嬷嬷站在我身后,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我伸手进去,慢慢翻找。
手指触到箱底时,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箱底的木板,比旁边的略高一些。
我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按了按,木板微微松动。
找到了。
我假装整理箱子里的物件,用身体挡住王嬷嬷的视线,手指悄悄抠住木板边缘,轻轻一撬。
木板松了。
下面藏着一只扁平的木匣,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但脸上依旧平静。我把木匣取出来,塞进袖中,又随手拿起箱子里的一只旧香囊,站起身来。
"王嬷嬷,这只香囊是我母亲当年绣的,我想带回去留个念想。"
王嬷嬷看了一眼,点点头:"大小姐请便。"
我把香囊放进袖中,和木匣叠在一起,又继续翻了一会儿箱子,才合上箱盖,重新贴好封条。
"母亲,我找得差不多了。"我走出库房,对柳氏道。
柳氏看了看我手里的香囊,没起疑心:"那便回吧。"
……
回到清芷院,我立刻关上门,让晚翠守在门口。
我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匣,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沈氏嫁妆底册"六个字,字迹娟秀,是母亲的手笔。
我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田亩三百二十亩,分布在京郊、通州、保定三地;宅院五处,其中两处在京中闹市,三处在江南;商铺十二间,经营绸缎、药材、茶叶;金银首饰若干,珍珠宝石若干……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商铺的掌柜姓什么都写得一清二楚。
我越看,心越冷。
对照如今府中的账册,这些产业大半都被改了名目。田产被说成是"苏家公产",商铺被归到柳氏名下,连母亲当年最心爱的一整套赤金头面,在账册上也变成了"夫人新制"。
柳氏用了我母亲的钱,养了她自己的女儿。
而我,差点连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合上册子,指尖微微发颤。
晚翠推门进来,见我脸色不对,小声问:"小姐,找到了?"
"找到了。"我把册子递给她,"收好,藏在我床榻底下的暗格里,除了你我,谁都不能知道。"
晚翠郑重地点头,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要不要告诉老爷?"
"现在还不行。"我摇了摇头,"柳氏经营这么多年,账册做得滴水不漏,光凭这本底册,还扳不倒她。况且,父亲……"
我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苏尚书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就算知道柳氏挪用了嫁妆,也只会和稀泥,不会真的替我做主。
要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只能靠我自己。
"晚翠。"我忽然道,"你还记得母亲身边那些旧人吗?"
晚翠想了想:"记得几个。有个张嬷嬷,当年是夫人的陪嫁,后来被调到外院去了;还有个李叔,管着夫人京郊的庄子,夫人走后,就没了消息……"
"去查。"我轻声道,"把这些人都找出来,看看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若是可靠的人,想办法拉拢过来。"
晚翠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
"柳氏能安插眼线,我为什么不能?"我淡淡道,"母亲留下的旧人,总比对柳氏忠心的人可靠。"
晚翠重重点头:"是!"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嫁妆底册到手,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把那些被柳氏吞下去的东西,一笔一笔,全部拿回来。
母亲留给我的,不只是这些钱财产业。
还有她当年在京城商界留下的人脉和根基。
那些商铺还在运转,那些田产还在产出,那些旧仆还散落在各处。
只要我把它们重新握在手里,柳氏就再也动不了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看起来柔弱无力。
可就是这双手,会一点一点,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不管柳氏怎么拦,不管祖母怎么偏,不管苏清柔怎么闹。
这一世,我苏清鸢,不会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