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清芷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鸢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账册。这是她一早让晚翠取来的,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前世她从未仔细看过,直到柳氏将那些铺子、田地、首饰一件件变卖,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早已所剩无几。
"小姐,二小姐来了。"晚翠掀帘进来,低声道。
苏清鸢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来得倒是快。
柳氏吃了亏,不便立刻再来清芷院,便派了她这个好妹妹来打探虚实。前世她每次被柳氏训斥或刁难,苏清柔总会第一时间赶来"安慰",她感动得掏心掏肺,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转头就被添油加醋地传到柳氏耳朵里。
"请进来吧。"苏清鸢放下账册,神色恢复平静。
不多时,苏清柔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桃花,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丝绦,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骨,像一朵初绽的桃花。她手里提着一个绣工精巧的香囊,一进门便红了眼眶。
"姐姐!"她快步走到苏清鸢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说了燕窝粥的事,担心得不得了,立刻赶来看你。姐姐有没有事?身子可还好?"
苏清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笑。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十几年。
"我没事。"苏清鸢淡淡道,"劳妹妹挂心了。"
苏清柔在她对面坐下,将香囊递过来:"姐姐,这是我亲手缝的香囊,里面放了些安神的香料,你贴身戴着,夜里能睡得好些。我知道姐姐今日受了委屈,心里难过,但母亲也是一片好心,许是下人办事出了差错……"
她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伺候的丫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姐姐向来心善,从不与人争执,今日这般动怒,定是气狠了。只是母亲待姐姐视如己出,姐姐若因此与母亲生了嫌隙,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好一招以退为进。
表面上是在劝她,实际上是在丫鬟们面前坐实她"性情乖戾、无端怀疑继母"的名声。
苏清鸢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接过那个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鼻而来,混杂着几味药材的气息。
她抬眼看向苏清柔,似笑非笑:"妹妹这香囊,倒是用心。里面放了什么香料?"
苏清柔一怔,随即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些寻常的安神香,薰衣草、合欢花之类的,姐姐若是喜欢,我日后多给姐姐做几个。"
"薰衣草、合欢花……"苏清鸢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的布料,"我怎么闻着,还有一股麝香的味道?"
苏清柔的脸色瞬间僵住。
"妹妹不必紧张。"苏清鸢语气平和,像是在闲聊,"麝香这东西,寻常女子确实不该贴身佩戴。长期闻着,会扰乱气血,轻则月经不调,重则……难以有孕。"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微微压低,只有苏清柔能听清。
苏清柔的脸"唰"地白了。
她当然知道麝香的厉害!这香囊里的香料,是她从一个嬷嬷手里买的,那嬷嬷信誓旦旦地说,长期佩戴只会让人气血渐亏,面色萎黄,绝不会伤及根本。她本想借着送香囊的机会,让苏清鸢在及笄礼前气色更差些,却没想到……
"姐姐说笑了!"苏清柔强撑着笑道,"我怎么会放那种东西?我只是……只是听人说这些香料安神,便随手配了些,全然不懂药理。姐姐若是不喜欢,我拿回去便是。"
她伸手要去拿香囊,苏清鸢却将手收了回去。
"妹妹何必着急。"苏清鸢将香囊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苏清柔脸上,"说起来,妹妹倒是懂不少。去年我生辰,妹妹送我的那支珠钗,上面的珍珠是用特殊药水泡过的,戴久了会头晕;前年我及笄前,妹妹借我的那件衣裳,袖口沾了某种花粉,让我在宴会上起了满身红疹……"
她每说一句,苏清柔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每一件都做得极其隐晦,就算出了事也查不到她头上。苏清鸢从前从未察觉,甚至还在苏清柔"关心"她的时候感动得落泪。
可现在……
"姐姐这是何意?"苏清柔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迅速红了起来,"难道在姐姐眼里,我竟是这样的人吗?我不过是……不过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一旁的丫鬟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动摇。
二小姐看起来这般柔弱可怜,大小姐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清鸢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苏清柔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招——装可怜,博同情,让旁人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她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妹妹哭什么?"苏清鸢站起身,走到苏清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妹妹若真觉得委屈,大可以去父亲面前告状,说我诬陷你。只是——"
她俯下身,凑到苏清柔耳边,声音冷得像冰:"你猜父亲是信你这个庶女,还是信我这个嫡女?"
苏清柔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她。
那双总是温顺柔弱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不是她认识的苏清鸢!
从前的苏清鸢,温顺、软弱、好糊弄,她随便说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团团转。可现在的苏清鸢,像换了一个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她的痛处。
"我……我没有……"苏清柔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有最好。"苏清鸢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妹妹若真当我是姐姐,就少做这些表面功夫。你我姐妹一场,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苏清柔死死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流,却不敢再哭出声。她知道,今日之事,她输了。
再待下去,只会更难看。
"姐姐……姐姐既这般说,那我便不打扰了。"她哽咽着站起身,胡乱擦了擦眼泪,转身匆匆离去,连那个香囊都没敢拿。
看着苏清柔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苏清鸢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晚翠走过来,低声道:"小姐,您方才说的那些……二小姐真的做过?"
"做过的事,还少吗?"苏清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从前是我眼瞎,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从今往后,她做一件,我便拆一件。"
她看向桌上那个香囊,眸光微冷。
麝香。
苏清柔一个深闺小姐,从哪里弄来的麝香?又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阴私手段?
背后之人,恐怕不只是柳氏一个。
"晚翠。"
"奴婢在。"
"去把这个香囊收好,别让任何人碰。"苏清鸢将香囊推过去,"另外,派人盯着二小姐,看她这几日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尤其是……她身边那个姓王的嬷嬷。"
晚翠一愣:"王嬷嬷?"
"嗯。"苏清鸢眯起眼,"我记得,王嬷嬷从前是在药房待过的,后来不知为何被调到二小姐院里伺候。你去查查,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奴婢这就去。"
晚翠退下后,苏清鸢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梅花,久久没有说话。
苏清柔吃了这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她那点脑子,想不出太精妙的报复手段,但一定会在外头散播流言,说她性情大变、猜忌继母、苛待庶妹。
无所谓。
流言止于智者,而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她们。
只是……苏清柔一个庶女,怎么会有麝香这种东西?
苏清鸢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种种细节。
母亲当年的死,真的只是病故吗?
父亲和兄长战死的真相,又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还要将所有真相,一一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