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苏晚棠已经醒了，确切地说，她根本就没睡着。昨晚上沈衍之接完那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她记得他挂掉电话后脸色变了变，只来得及对她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然后就消失在夜色中。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她的心却空了一块。
手机就放在枕边，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他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对不起，没来得及跟你告别。这次任务凶险，但我必须去。等我回来。”
就这二十几个字，她看了一整夜。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苏上校，您醒了吗？”是程小满的声音。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程小满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这个年轻的姑娘最近气色不太好，但今天眼睛亮晶晶的，显得有些兴奋。
“苏上校，我给您泡了杯蜂蜜水。”程小满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听说……沈指挥官他……”
“他有任务，走了。”苏晚棠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程小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担心的表情：“啊？这么突然？那您……”
“我没事。”苏晚棠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走到窗边，“他执行过比这更危险的任务，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指节微微发白。
程小满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欲言又止。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她眼里，苏晚棠一直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飞行队长，可现在她看起来……好孤独。
“程小满，”苏晚棠突然开口，“今天的任务，你参加吗？”
“我？”程小满摇摇头，“教官说让我们待命，具体要不要去还不知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苏晚棠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就是问问。你先去吧，我等下去训练场看看。”
“好。”程小满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苏晚棠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洒在停机坪上，那些战斗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看起来威风凛凛。
可她现在只感到一阵烦躁。
三个月考察期。又是考察期。上次是处分，这次是考察期，下次会是什么？她和沈衍之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接不到她的电话。而且就算能接通，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她说“小心点，我等你回来”吗？这话她昨天已经说过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赵德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苏晚棠！”
她打开门，看到赵德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首长。”她立正站好。
“沈衍之已经出发了。”赵德明直截了当，“凌晨四点走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赵德明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晚上。他接完电话就走了，我没来得及送他。”
赵德明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这次的任务很危险。边境那边发现了新的武装分子据点，人数比上次更多，装备也更精良。”
苏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呢？”
“所以这次任务危险性很高。”赵德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你要记住，你们现在的情况特殊，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影响全局。”
“我明白。”她垂下眼帘，“首长，我能申请加入这次行动吗？”
“不行。”赵德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次是陆军主导的行动，你们空军不参与。你的任务是留在基地，完成考察期。”
又是考察期。
苏晚棠在心里冷笑一声。现在是考察期，之前是处分，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那空军呢？”她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次行动不需要空中支援吗？”
“需要。”赵德明点了点头，“但不是你们天鹰。是另外的部队。”
原来如此。让她留守，却让别的部队去执行任务。这算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她转过身，不再看赵德明，“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赵德明叫住她，“苏晚棠，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要明白组织的安排是有道理的。你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你在考察期出了任何问题，不仅是他，连你也要受影响。明白吗？”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明白。”
赵德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既然不能跟他一起去，那她就在这里等着，等他平安归来。
三个月。只要熬过这三个月，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走出办公楼，阳光有些刺眼。苏晚棠眯起眼睛，看向了远处的停机坪。那里有几架战斗机正在做起飞前的准备，地勤人员忙碌地穿梭其中。
那是其他部队的飞机，不是天鹰的。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也许只是想看看飞机，也许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让自己不要一直想着他。
“苏上校！”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看到了林诗雨。这个开朗的姑娘今天也难得的严肃，走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诗雨，”苏晚棠先开口，“我没事。”
“我还没说话呢。”林诗雨撇撇嘴，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沈衍之的任务了。这次确实很危险，那些武装分子不是善茬。”
“你怎么知道的？”
“陈北川告诉我的呗。”林诗雨翻了个白眼，“那小子嘴笨，但涉及到沈衍之的事他还是挺上心的。”
苏晚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飞机出神。
林诗雨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棠，你放心吧。沈衍之那是什么人？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平安回来。”
“我知道。”苏晚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答应过我的。”
“那不就得了。”林诗雨笑了笑，“对了，今天有任务，是真的吗？我看停机坪那边挺热闹的。”
“嗯，应该是其他部队的。”苏晚棠收回目光，“不是我们天鹰。”
“这样啊。”林诗雨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程小满那姑娘今天状态不错，好像病情稳定多了。你有空也关心关心人家，毕竟是新人。”
“我知道。”苏晚棠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如果天鹰也要参与这次行动，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够去？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让她有些激动。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不可能，赵德明说了这次是陆军主导的行动，空军不参与。而且她的处分期还没过，就算有任务也轮不到她。
“你先去忙吧，”她对林诗雨说，“我一个人走走。”
“行，那你别想太多。”林诗雨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苏晚棠一个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脚下是坚硬的混凝土，头顶是广阔的天空。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战斗机一架架升上天空，最终消失在云层中。
沈衍之现在应该也在某架飞机上，正在飞往边境。也不知道他在哪个机组，会不会也像这样抬头看看天空。
她想着想着，眼眶突然有些发热。明明说好不哭的，明明知道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林诗雨发来的消息：“别太担心了，沈衍之一定会没事的。等他回来，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苏晚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光明正大吗？也许吧。但现在，她只希望他能够活着回来。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他平安归来，等他们再次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