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办公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苏晚棠站在楼梯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
距离沈衍之进去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
她不时抬头看向会议室的方向，那里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几句低沉的对话，听不清内容。走廊里的士兵们经过时都会偷偷看她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这段时间军区里都在传他们的八卦，现在看到本人出现，眼神里都带着好奇、羡慕，还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
苏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军队有军队的纪律，不是几句话就能蒙混过关的。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冲动公开。可是让她一直藏着掖着，她又做不到。
又过了十分钟，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首先走出来的是赵德明，他看了苏晚棠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情复杂。然后是另一位首长，同样面色严肃地离开了。
最后才是沈衍之。
他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深吸了一口气。外面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棠立刻迎上去几步，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怎么样？”
“上车再说。”他的声音很轻。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了停在路边的军用吉普。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苏晚棠迫不及待地追问：“首长怎么说？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人了。”
沈衍之看了她一眼，发动引擎：“首长给了我们三个月考察期。只要我们不影响工作，就可以继续在一起。”
苏晚棠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我把过去五年执行过的所有任务清单都背了一遍，证明我的判断力和执行力没有问题。我还向首长保证，如果我们的感情影响了工作，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你……”她皱起眉头，“你怎么能这么说？万一到时候真的出问题……”
“不会有万一。”他打断她，语气坚定，“我沈衍之的女人，谁也不能动。”
她鼻尖一酸。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愿意为了她，在首长面前立下这样的军令状。
“三个月考察期，”她喃喃重复，“意思是这三个月里，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
“对。”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所以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比任何人都谨慎。工作就是工作，感情的事回家再说。”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突然问：“如果真的出现问题呢？你真的愿意为我转业？”
这个问题让沈衍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车停在家属院门口，熄了火。
“下车吧。”他说着，自己先推开门。
苏晚棠跟着他走进楼道，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并肩而立，却各有心事。
门关上后，沈衍之才开口：“我说了，我不会有那种如果。”
“可如果呢？”她不依不饶，“如果有一天，组织上真的要在我们之间做选择……”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如井：“我选择你。”
四个字，掷地有声。
苏晚棠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却感觉下巴被人轻轻扳住。
“看着我。”他的声音很低，“晚棠，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我的选择永远是你，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眨眼的特战指挥官，此刻却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最深沉的爱。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肉麻了？”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我的承诺，永远不会变。”
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管他什么处分，管他什么规定，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站在客厅里，窗外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良久，沈衍之才松开她，起身去做饭。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格外珍贵。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林诗雨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听说你们被叫去谈话了？”
她想了想，回复：“嗯，还在等结果。”
“别担心，我相信组织会公平处理的。”林诗雨安慰她，“对了，陈北川让我告诉你，沈衍之在部队的口碑很好，首长们会慎重考虑的。”
苏晚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暖。看来陈北川那边也没少帮忙。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切菜的男人。
“怎么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傻瓜，以后有的是时间抱。”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渐渐隐入地平线。夜色降临，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第二天清晨，两人一起出现在军区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有士兵偷偷侧目，但碍于两人的身份，没人敢议论什么。
吃完饭，沈衍之去特战队营地，苏晚棠则回航校处理事务。分手前，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晚上见。”他说。
“嗯，晚上见。”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区门口，这才转身往航校方向走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机突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沈衍之的号码。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晚棠，我……”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换成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是苏上校吗？沈指挥官有紧急任务，现在已经出发了。”
苏晚棠愣住了：“什么？出发了？去哪里？”
“边境地区出了大事，具体情况暂时保密。”对方快速说道，“沈指挥官让我转告您，他会在完成任务后第一时间联系您，让您不要担心。”
电话挂断了忙音。苏晚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边境地区出事了。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上一次听到这个词，是沈衍之被困山谷的那次。难道历史又要重演？
不行，她得去问清楚。苏晚棠转身就往赵德明的办公室跑去。
推开门，赵德明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看到她进来，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了？”
“首长，到底怎么回事？”苏晚棠急切地问，“沈衍之去哪里了？执行什么任务？”
赵德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具体情况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次的任务很危险，边境地区发现了新的恐怖分子据点，上级要求利刃特战队立即出发进行突袭。”
又是恐怖分子，又是边境。苏晚棠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我呢？”她问，“我能不能申请加入这次行动？”
“不行。”赵德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次是陆军主导的行动，你们空军不参与。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完成考察期，不要节外生枝。”
苏晚棠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德明一个眼神制止了：“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你要记住，你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你在考察期出了任何问题，不仅是他，连你也要受影响。明白吗？”
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明白。”
走出办公室，苏晚棠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墙站稳，深吸了几口气。
手机再次震动。她拿出来，是沈衍之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没来得及跟你告别。这次任务凶险，但我必须去。等我回来。”
看着这行字，她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这个笨蛋，总是这样。每次有危险的任务，总是第一个冲上去，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完整。
她擦干眼泪，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