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苏晚棠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她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手机就握在手里，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好几次。她机械地按亮，看一眼，再按灭，再看。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弹出来，告诉她一切平安，告诉她只是手机没电了，告诉她……
可是什么都没有。
直到天亮，她的手机再也没响过。
苏晚棠缓缓站起身，腿有些麻了。她扶着沙发背站了一会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窗外，阳光很好，好得刺眼。这个城市还在沉睡，而她已经彻底清醒了——或者说，睡不着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颤抖着点开屏幕。是林诗雨发来的消息：“醒了没？给你带了早餐，待会儿过来看你。”
苏晚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他。
“醒了。”她回复了两个字，想了想又补充，“不用过来，我待会儿去航校。”
她不能让自己闲下来。一旦闲下来，那些念头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吞噬掉她所有的冷静和理智。
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苏晚棠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还是她吗？那个在天上飞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害怕的女人，那个在演习中违抗命令也要把沈衍之救出来的女人，现在居然会被一条没有回复的短信击垮。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脏再次停跳了一拍——是陈北川。
“北川。”她的声音有些哑，“他怎么样？”
“嫂子……”陈北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沈哥他……他接到新任务了。”
“新任务？”苏晚棠愣了一下，“什么任务？他不是已经在边境了吗？”
“这次的比较特殊。”陈北川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是境外反恐，预计要三个月以上。上级刚下的命令，今天下午就出发。”
苏晚棠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手机，指节泛白。三个月，境外反恐，生死未卜。
“我要跟他通话。”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嫂子，不是我不帮你，是这次任务太特殊了。”陈北川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上级下了死命令，严禁任何未经授权的通讯。沈哥他……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做准备了，手机估计也上交了。”
“严禁？”苏晚棠冷笑了一声，“他是去送死，连句话都不能留？”
“嫂子，你冷静点。”陈北川赶紧劝道，“沈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上次那么危险他不也挺过来了吗？”
上次。上次山谷被困，她冒着违抗命令的风险驾机去救他，最后两个人都活着回来了。可是这一次呢？这一次是境外，是三个月，是连陈北川都不敢保证的任务。
“我知道了。”苏晚棠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涣散。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如果运气不好，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
苏晚棠弯腰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赶出脑海。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必须坚强，必须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去上课，去做该做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不被那些恐惧吞噬。
航校今天有课，她不能缺席。
苏晚棠换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外面阳光明媚得有些过分，她眯了眯眼睛，加快脚步朝航校走去。
课堂上，她像往常一样讲解飞行原理，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学员们听得很认真，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教官今天有什么不同。只有程小满偶尔会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苏老师的眼睛好像有点红，是没睡好吗？
下课铃响起，苏晚棠收拾好讲义走出教室。走廊里，林诗雨已经在等她了。
“晚棠。”林诗雨快步迎上来，“我听说沈衍之的任务了。”
“嗯。”苏晚棠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你别太担心了，他一定会没事的。”林诗雨跟上她的步伐，“对了，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你吃好的。”
“不了，我还有事。”苏晚棠拒绝得很干脆，“你先回去，我一个人走走。”
林诗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晚棠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了解这个闺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苏晚棠一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着。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她低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抬头一看，自己居然走到了停机坪附近。远处，几架战斗机安静地停在跑道上，阳光照在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过去。在最近的一架飞机前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机身。这就是她曾经驾驶过的飞机，曾经带她在蓝天白云间自由翱翔的伙伴。
可是现在，她连飞的资格都没有。处分虽然结束了，但新的飞行任务还没有批准。她就这样被困在地面上，哪也去不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晚棠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对不起，这次不能亲自跟你告别。任务特殊，不得已而为之。等我回来。——沈衍之”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他还记得，原来他不是不想联系她，只是不能。她颤抖着手指想要回复，却发现这条短信根本没办法回复——对方的号码是加密的，根本打不出去。
“你这个笨蛋……”苏晚棠低声骂了一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任由泪水浸湿了衣襟。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她不是天空中无所畏惧的鹰，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担心丈夫安全的妻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要等他回来，一定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棠像往常一样去航校上课，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只是整个人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林诗雨每天都会来找她，程小满也会偶尔过来陪她聊天，但她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在等。等他的消息，等他平安归来。虽然明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她还是每天都会忍不住看手机，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现。
一周后，陈北川带来了消息：“沈哥他们已经到达任务区域，一切顺利。他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回来。”
苏晚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喝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杯放回桌上，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个“嗯”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晚上回到家，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结婚照出神。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穿着军装，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会发生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好好活着，等他回来。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苏晚棠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沈衍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