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晚棠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是漫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她看见沈衍之倒在血泊中，任凭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十五分。距离她入睡才不到三个小时。
这个觉算是白睡了。她干脆起身，靠在床头发呆。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上是那条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短信——“想你了。”
他还好好的。活着。想她。
可是然后呢？那之后已经过了四十八小时，他没有再来任何消息。陈北川说一切顺利，但她始终无法安心。
新闻播出的时候，苏晚棠正在航校食堂吃早餐。
林诗雨特意早点来陪她，两人面对面坐着。林诗雨一直在说话，从昨天食堂的菜太咸讲到今天早上看到一只橘猫在花坛里打滚。苏晚棠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突然，电视里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本台消息：昨夜边境地区发生激烈交火，据军方通报，我方部队与武装分子发生遭遇战，击毙武装分子多名，但也有我方人员受伤。目前具体情况不明，军方尚未公布伤亡数字……”
苏晚棠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晚棠？”林诗雨察觉到她的异常，“你怎么了？”
“我……”苏晚棠的声音有些发紧，“没事。”
她站起身，快步走出食堂。身后林诗雨喊了她几声，她像是没听见。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不会有事的，陈北川说过他没事。对讲机里说的边境交火，不一定是他那个方向。不对，应该是根本不是他那个方向。新闻只说了击毙多名武装分子，说明是我们占了上风，应该是我们主动出击，不是被伏击。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是手还是在抖。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北川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三个字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死心地又打了几遍，结果都一样。她开始后悔了——当初就应该跟着一起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过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晚棠。”林诗雨追了出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脸色好难看，到底怎么了？”
“边境那边……交火了。”苏晚棠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林诗雨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你先别急，我帮你问问别人。”
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苏晚棠站在一旁，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几分钟后，林诗雨放下手机：“我问到了，是边境巡逻队和一股武装分子遭遇了，不是沈衍之他们那个方向。听说他们那边一切正常，任务还在进行中。”
“真的？”苏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来，“你确定？”
“我不确定。”林诗雨老实地说，“但我听说沈衍之他们执行的是深入突袭任务，不会轻易和当地武装交火。新闻上说的交火，应该是另一支部”
她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苏晚棠几乎是抢过来的。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北川的号码，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按下了接听键。
“嫂子。”陈北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看新闻了？”
“我看了。”苏晚棠急切地问，“沈衍之呢？他怎么样？”
“沈哥没事。”陈北川说，“我们这边一切顺利，任务按计划进行。你别担心。”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她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我打了无数遍，一直无法接通。”
“抱歉，嫂子，我们刚才在执行任务，手机统一保管了。”陈北川解释道，“这不一结束我就给你回电话了吗。沈哥让我告诉你，他很好，让你照顾好自己。”
“他……有没有说别的？”苏晚棠问。
陈北川顿了顿：“他说，让你别太担心。他会活着回去见你的。”
挂了电话，苏晚棠站在原地，眼眶有些发热。林诗雨在旁边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他说他没事。”
“那就好。”林诗雨松了口气，“走走走，回去吃饭。你早餐都没吃完就跑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棠的日子过得极其煎熬。
手机24小时不离身，走到哪里都带着。每当手机响起，无论是短信提示音还是电话铃声，她都会心跳加速，第一时间查看。有几次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失望得不行；有几次是陌生号码，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更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这种等待太折磨人了。比当初他出发前的那个夜晚还要难熬。那时候至少还有个确定的归期，现在呢？任务什么时候结束？会不会有意外？一切都是未知数。
林诗雨每天都来陪她，中午送饭，晚上有时候也会留下来住。她们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一起吐槽食堂的饭菜。林诗雨变着法地逗她开心，讲各种有趣的八卦和笑话。苏晚棠知道闺蜜的好意，但她就是没办法真正放松下来。
“诗雨。”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苏晚棠突然开口，“你说，他会不会出事？”
“别瞎说。”林诗雨翻了个身面对她，“沈衍之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苏晚棠的声音很低，“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诗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不会的。他答应你会活着回来，就一定会做到。你们结婚的时候他怎么说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苏晚棠闭上眼睛，“他说谢谢我愿意嫁给我，谢谢我愿意等他，谢谢我愿意爱他。”
“那不就得了。”林诗雨说，“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丢下你。”
可是爱有什么用？战场上有子弹不长眼睛，炸弹不会因为谁的爱情而绕道而行。苏晚棠在心里苦笑，却没有说出来。她不想让林诗雨担心。
这天晚上，等林诗雨睡着后，苏晚棠一个人悄悄起身走到客厅。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一条短信。
“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发送成功。她看着屏幕，等待回复。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也许他在执行任务。也许手机不在身边。也许……
各种可能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打转。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她好想他，好想好想。想他的拥抱，想他的声音，想他在身边的日子。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石沉大海的短信和她自己的心跳声在房间里回荡。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苏晚棠坐在沙发上，看着月光发呆。手机就放在手边，她期待着它突然震动，弹出他的回复。可是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等到。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