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马车刚驶过两条街口，前方突然传来车夫的斥喝声。
“哪里来的道士，胆敢拦永昌侯府的车驾？”
沈知意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一个灰袍道士负手立于路中央，手持拂尘，衣袂飘飘。那张脸她在侯府门口见过——正是方才云游至此、无端拦车示警之人。
萧景珩按住她的手：“在车里等着，我下去处理。”
“一起去。”她总觉得此人来得蹊跷，方才在侯府门前已经警告过一次，如今又追上来，必定有诈。
两人先后下车，那道士也不惊慌，含笑打了个稽首：“贫道无机子，见过永昌侯世子、世子妃。”
“你究竟想做什么？”萧景珩将沈知意护在身后，目光如刀。
“世子爷不必紧张。”无机子也不在意，目光越过萧景珩，落在沈知意脸上，“贫道只是见这位女施主体内气息特殊，想再提醒一句。”
沈知意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道长这是何意？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无机子笑了笑，抚着颔下长须，“贫道行医修道多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但如女施主这般——魂魄不全却能行走自如的，倒真是头一回见。”
魂魄不全四个字入耳，沈知意顿时变色。
萧景珩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身形：“道长，说话要有凭证。”
“凭证？”无机子也不争辩，只是意味深长地道，“轮回镜碎，魂魄归来。归来者逆天而行，必遭天妒。贫道只是提醒施主一句——如今你身上的力量已经觉醒，这京城的天，也要变了。”
“你知道轮回镜？”沈知意从萧景珩身后走出，直视道士的眼睛。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无机子负手而立，语气从容，“比如，那个神秘人虽然死了，他的势力却还在。比如，定王并非真正的幕后黑手。再比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场棋局，远没有结束。”
萧景珩面色沉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贫道什么都不想做。”无机子后退几步，“只是想提醒二位，小心身边的人。这京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拂尘一甩，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街道恢复寂静，车夫和随从们都愣在原地。沈知意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是谁？”她喃喃道。
“不清楚。”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但他说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沈知意没有说话，任由他牵着回了马车。车厢内烛火摇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轮回镜宿主。
归来者。
这些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即使是萧景珩，她也只是隐约透露过一二，从未说得如此直白。可那个道士却一口道破，仿佛对她的事了若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话。
神秘人的势力还在，定王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小心身边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马车一路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萧景珩一直握着她的手，却没有说话，仿佛在思考什么。
回到府中，沈知意直接回了院子，遣退了下人，独自坐在窗前发呆。
那个道士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小心身边的人。
可谁是身边的人？谁又是敌人？
她忽然想起萧景珩曾经说过的话——他也是被人安排接近她的。当时她没有追问，只当是三皇子的阴谋。可如今细细想来，却觉得处处都是疑点。
萧景珩说爱她，说是为了弥补前世的过错。可前世的他，明明……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知意没有回头。
“想那个道士说的话。”她说。
萧景珩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景珩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萧景珩。”她忽然出声。
“嗯？”
“你老实告诉我，”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当初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因为他安排的吗？”
萧景珩一僵：“你……在说什么？”
“我在问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比如，你为什么会在我重生之后突然出现？比如，你为什么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比如——”
她顿了顿：“你究竟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想弥补你前世的亏欠？”
萧景珩愣住了。
烛火摇曳，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涩：“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一部分。”沈知意说，“我想听你自己说。”
萧景珩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是，最开始，我确实是被人安排接近你的。”他承认得很艰难，“三皇子让我盯着定远侯府，盯着你。我奉命行事，没有选择。”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但后来……”他抬起头，眼中有痛色，“后来我发现，我控制不住自己。你的一切都让我心疼，让我想要靠近。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前世对不起，这一世……一开始也是带着目的的。”
“那现在呢？”
“现在？”萧景珩苦笑，“现在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不管你信不信。”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更深露重，屋内烛火渐暗。两人相对无言，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心中满是戒备与不确定。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