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小丫鬟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荷包。她打开荷包,小心翼翼地抽出银票和信。那银票是新换的,边缘还带着折痕,显然是刚取出来不久。那信纸用的是侯府特制的洒金笺,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
“侯爷请看。”管家上前接过,呈给沈侯爷。
沈侯爷展开银票,仔细验看了一下数额,又展开那封信。他的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脸色越来越难看。当他看完最后一字时,双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好……好得很!”他将证据摔在桌上,声音气得发颤,“逆女!居然敢谋害祖母!来人,把二小姐给我关起来!”
“父亲!”沈知瑶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起来,“女儿真的没有做过,求父亲明鉴啊!女儿冤枉!”
“明鉴?”沈侯爷冷笑一声,将那封信扔到她面前,“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敢抵赖?这信上的字迹是你的吧?这银票是你让丫鬟送出去的吧?你当为父是三岁孩童,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二小姐,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那小丫鬟哭泣道,声音凄切,“明明是你说,大小姐抢了你的婚事,还害你在京城丢尽了脸面,所以你恨她,想要毁了她。现在事发,你就想推卸责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胡说!”沈知瑶尖叫道,妆容哭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我没有!我没有指使你做这些!你这贱婢,分明是你自己受人指使来陷害我!”
“够了!”沈侯爷怒喝一声,额上青筋暴起,“,来人——”
“等等。”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声音与大堂内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宁静。众人惊讶地看向她,不知道这位侯府主母又想说什么。
“夫君,”秦氏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她步履从容,神态自若,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与她毫无关系,“你真以为那封信是瑶儿写的吗?”
“你什么意思?”沈侯爷皱眉,目光在秦氏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忽然觉得今天的秦氏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那是我写的。”秦氏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瑶儿不过是个棋子,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是我。”
“什么?!”沈侯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为什么?!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秦氏的笑容变得扭曲,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她缓步走向沈侯爷,每走一步,腕上的翡翠镯子便在烛光下晃出一抹幽绿的光,“因为我不服!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凭什么那个死了的女人要压在我头上?!凭什么她的女儿要抢走我儿女的一切?!我就是要毁掉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女儿,她的外家,还有她的孩子!”
“你……你疯了……”沈侯爷喃喃道,往后退了一步。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陌生得可怕,嫁入侯府十多年,他竟从未真正看清过她。
“我是疯了。”秦氏说,声音轻柔得可怕,“被你们逼疯的。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那匕首竟有尺许长,刀锋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森森冷意。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闪过。
萧景珩不知何时已经绕到沈知意身前。此刻他一把抓住秦氏的手腕,用力一扭,秦氏吃痛,手腕一松,那匕首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想伤害我妻子?”他的声音冰冷彻骨,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秦氏被他甩在地上,发髻散乱,形容狼狈。可她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想杀我?你们休想!告诉你们,我背后有人!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背后的人,是定王吧?”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知意开口,声音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刻,“或者说……是定王背后的那个人?”
秦氏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沈知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怜悯,“你以为他在帮你?不,他只是在利用你。现在他死了,你就是一枚弃子,谁还会来救你?”
“不……不可能……”秦氏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万能的,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可现在沈知意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死了?
“带下去吧。”沈侯爷疲惫地挥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
下人上前,将秦氏拖了下去。她的笑声远远传来,刺耳而凄厉,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不休。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沈侯爷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捂住了脸。管家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侯爷挥手推开。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他命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挥手让众人退下,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宾客们识趣地告退,偌大的正厅很快只剩下自家人。萧景珩握住沈知意的手,低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沈知意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匕首处,心中却涌起更多疑问。
秦氏背后的人,真的死了吗?
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深,远处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这场斗争,似乎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