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门这日,天刚蒙蒙亮,沈知意便醒了。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萧景珩不知何时起身,正站在妆台前等她。铜镜里映出他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支螺子黛,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怎麽不多睡会儿?”他问,手上的动作不停,仔细为她描着眉。
“睡不着。”她简短道,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大红嫁衣已经换下,换上了较为正式的湖蓝色襦裙,发髻也梳成了妇人样式。看来是真的嫁人了,不是做梦。
“紧张吗?”他问。
“有什麽好紧张的。”她淡淡道,“不过是回一趟娘家。”
他知道她在嘴硬。定远侯府对她来说,早就不是“娘家”了,那是龙潭虎穴。
“我陪你。”他说,把最后一笔画完,退後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知意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他在身边。
马车缓缓驶向定远侯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沈知意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前世含恨而死的地方。
“想什麽?”萧景珩握住她的手。
“在想……”她顿了顿,“这算是回到起点,还是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他答得毫不犹豫,“从今往後,你的起点是我,终点也是我。”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人,说情话的本事倒是一流。
侯府大门近在眼前,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放下车帘。
沈侯爷亲自出来迎接,身後站着秦氏和沈知瑶。一别数日,秦氏看起来清减了不少,但那副温柔贤淑的笑容还是挂得恰到好处。沈知瑶则是一身素色衣裳,衬得她愈发我见犹怜,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闪过的一丝怨毒,没有逃过沈知意的眼睛。
“女儿回来了。”沈侯爷笑得合不拢嘴,上前几步亲自搀扶沈知意下车,“快进去吧,你祖母念叨你好几天了。”
“女儿给父亲请安。”沈知意福身行李,又转向秦氏,“继母。”
“一家人客气什麽。”秦氏笑着上前,亲热地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几天不见,世子妃出落得更漂亮了。看来永昌侯府的日子过得很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劳继母挂心。”沈知意维持著得体的微笑,“一切都好。”
一行人入府,沈知瑶跟在後面,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麽?
凭什麽她一个被退过婚的女人,还能嫁给永昌侯府的世子?
凭什麽她就能风光大嫁,而自己却只能低嫁?
等著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求我!
这些念头在沈知瑶脑海中闪过,面上却依然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姐姐新婚燕尔,妹妹真是羡慕呢。等改日有空,可要常回来看看。”
“那是自然。”沈知意说,目光扫过她的脸,“妹妹也要抓紧才是。”
沈知瑶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姐姐说的是。”
午膳摆在花厅,一家人表面和气地吃著饭。沈侯爷不停给沈知意夹菜,问她在永昌侯府的习惯不习惯,世子对她好不好。沈知意一一作答,滴水不漏。秦氏在一旁陪著笑,时不时插几句话,话题绕来绕去最後都会绕到永昌侯府的琐事上,试探之意不言而喻。
沈知意应对自如。既不透露太多,也不显得生疏。那份从容,让秦氏暗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用过午膳,沈知意独自去给老夫人请安。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秦氏的声音:“老夫人,儿媳不是故意告状,实在是……唉,知意这孩子变了,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这个继母放在眼里。您是没看见,今天她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一样。”
“老大家的,你想多了吧?”老夫人不以为意,“知意那孩子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孝顺得很。”
“儿媳怎麽敢欺骗老夫人呢。”秦氏说,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只是……唉,算了,不说了。省得又说儿媳挑拨她们母女关系。”
沈知意在门口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她就知道,秦氏贼心不死,又开始挑拨了。看来上次禁足还是太轻了,没有让她长记性。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沈知意整理了一下表情,抬脚走了进去:“祖母,孙女给您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