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外的锣鼓声震天响,沈知意却觉得那些声音离她很远。
她穿着嫁衣,坐在晃动的轿中,红色盖头遮住了视线,也遮住了那些翻涌的前世记忆。可她记得,清清清楚楚地记得——临死前萧景珩冷漠的眼神,记得他如何松开她的手,记得那些蚀骨的疼痛。
前世,她就是被这双手,亲手推入了深渊。
“小姐,”喜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永昌侯府到了。”
轿子停下,外面的喧嚣更加热烈。百姓们争相围观这场盛大的婚礼,议论声隐隐传入轿中。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轿帘外伸进来。那只手修长有力,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前世留下的。
她犹豫了一瞬。
前世,就是这只手,在关键时刻放开了她。这一世,他真的值得她再相信一次吗?
轿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轻轻开口:“知意,我来了。”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她将手放入他掌心。
十指相扣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害怕,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陌生的、暖暖的感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当最后一声唱罢,她正式成为了永昌侯府的世子妃。
喜娘扶着沈知意送入洞房。房间里红烛高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凤喜烛的香气。她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都出去吧。”萧景珩的声音响起。
房门的吱呀声关闭,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把秤杆伸过来,轻轻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沈知意抬起头,对上萧景珩的眼睛。他穿着红色喜服,衬得面容更加俊朗,眼中有笑意,更有深情。
“知意,”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她恨过、怨过、也……爱过。前世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
“萧景珩。”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爱我吗?”
“爱。”他没有丝毫犹豫,“前世我爱而不自知,这一世,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沈知意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深夜了。红烛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好,”她终于点头,“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握住她的手:“知意,我……”
“等等,”她打断他,“有件事你要告诉我。”
“什么?”
她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你之前说,我母亲的死另有隐情。现在可以说了吗?”
萧景珩的笑容微微凝固。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知意,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关于……你母亲的事。”他声音低沉,“我调查了很久,发现了一些线索。你母亲的死,可能和定王无关,而是……另有其人。”
沈知意脸色微变:“谁?”
“还不确定。”他说,“但那个人,势力可能比定王更大。知意,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窗外更鼓又响了一声,夜色深沉。红烛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得两人脸色忽明忽暗。
沈知意握紧了他的手:“你说吧,我撑得住。”
萧景珩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朝中之人,而且……很可能就在皇宫。”
她心头一紧,刚要追问,却见他轻轻摇头:“具体的证据我还在查。现在只知道这么多。知意,抱歉,本该是咱们的大喜日子,却让你……”
“无妨。”她截断他的话,“有些事总要知道真相的。”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睡吧。”沈知意最终开口,“明日还要进宫谢恩。”
萧景珩点点头,吹熄了蜡烛。黑暗中,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知意,”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她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月色正好,照在窗棂上,留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