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澄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灯火。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或者说，曾经有一盏，但现在没了。
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分钟，五十二万五千六百秒。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分钟都在想他。
她的生活很简单——白天在便利店上班，晚上研究那些枯燥的代码和系统架构。一年前从系统深处带出来的知识碎片，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有时候她会在凌晨三点突然醒来，满身冷汗，伸手去摸旁边。
空的。
什么都是空的。
街上有人笑着走过，有人哭着打电话，有人站在路边发呆。没有剧本的第一年，很多人还不习惯。有人开始创业，有人开始旅行，有人每天无所事事，像丢了魂。
许澄澄没有去海边，没有去看雪。她哪儿都没去。她要留在这里，守着那个不可能的约定。
“系统今晚会升级，”沈漫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零点。入口只会打开三分钟。”
“三分钟，”许澄澄重复，“够了。”
“不够。”沈漫黎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你知道里面有多危险吗？没有地图，没有指引，你可能会永远迷失在数据流里。”
“那我也认了。”
“你——”沈漫黎深吸一口气，“林恪用自己的命换来这个世界的新生，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许澄澄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不懂。”
“我是不懂，”沈漫黎的声音提高了，“一年了，你每天晚上说梦话都在叫他。你这样下去会疯的！”
“我已经疯了，”许澄澄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从他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沈漫黎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年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林恪的选择，林恪的消失，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做到了。她努力活着，努力适应没有剧本的生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
“漫黎，”许澄澄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一年了，每天晚上我都能梦到他。每次醒来，我都会哭。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不如去搏一搏。”
“万一呢？万一他还在呢？万一他一个人在那里，很孤独呢？”
沈漫黎沉默了。她想起林恪消失前的眼神——释然，不舍，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期盼。他说过：“也许有一天，等它学会了信任，等你们证明了自由不会导致毁灭……也许我会找到出来的方法。”
也许。
就为了这个也许，值得她去死。
“系统升级的时候，”许澄澄看向窗外，眼神变得坚定，“我会趁机溜进去。如果能找到他，我就带他回来。如果找不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漫黎看了她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陪你。”
“不用，”许澄澄摇头，“这是我的事。”
“别废话，”沈漫黎转身往外走，“你要是死在里面，谁给我收尸？”
许澄澄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是她一年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谢谢你。”
“少废话，”沈漫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有三个小时，准备一下。”
门关上，许澄澄重新转向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她伸出手，感受着风的温度。
自由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甜，是苦的。是酸的。是疼的。
但也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林恪，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