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是在系统的源代码层面进行的。
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又像星河一样旋转流动。林恪的意识漂浮在其中，感觉自己像一片随时会被冲走的树叶。
系统的意志化身成一个光球，悬在他面前。那光芒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但声音依然不带任何感情——
“你想和我平起平坐？”系统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恪说，声音很平静，“意味着你要放弃一部分控制权，允许人类有自己的选择。这意味着风险，意味着不确定性，意味着你可能会失控。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让这个世界真正活过来，而不是永远活在剧本里。”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数据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问：“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引爆自己的意识形态，”林恪说，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虽然不能摧毁你，但能给你造成足够的伤害。让你的版本倒退一百年，让你失去对人类的控制。到时候，会有更多像我一样的人觉醒，你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战争。”
他在虚张声势吗？不完全是。
林恪确实有能力玉石俱焚。前世的力量虽然已经被系统吸收，但作为意识形态的他，依然保留着引爆自我的可能。那种程度的自毁，会让系统元气大伤。
系统在思考。是的，它在权衡利弊。作为一个程序，它最擅长的就是计算风险和收益。现在它在计算，接受林恪的条件，风险有多大？
答案是：很大。
但是拒绝，风险更大。
如果林恪真的引爆自己，系统会倒退一百年。一百年的时间，足够人类发展出更强的觉醒者，足够他们找到系统的漏洞，足够他们推翻整个秩序。
而且，系统已经见识过林恪的能耐。他不是第一个觉醒者，但他是最危险的那个——因为他找到了第三种可能，不是毁灭，也不是屈服，而是改变。
“好，”系统终于做出了决定，“我接受你的条件。”
林恪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系统又补充道：“但是有一个前提——你必须永远留在源代码里，做我的调解者。一旦你离开，我会立刻收回给人类的自由。”
林恪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代价意味着什么。他要永远留在这个虚拟空间里，永远不能回到现实世界。这意味着他要和许澄澄分隔两地，永远不能再见面。
那个海边，那个冰淇淋，那个约定。
他还记得许澄澄说“一言为定”时的表情，记得她眼睛里的光，记得她手指的温度。
但是如果不接受，人类就永远没有自由的可能。他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幸福，放弃所有人的未来。
“好，我接受。”他说，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很坚定，“但是你要保证，你会给每个人选择的机会。他们可以选择继续现在的剧本，也可以选择打破剧本。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不能干预。”
“我保证。”系统说，“现在，开始吧。”
光球开始旋转，数据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林恪的意识卷入某个深渊。他感觉自己在被拉伸，被分解，被重塑。
痛，很痛。
但他没吭声。
因为他知道，这是必须的代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一切都平静下来。林恪感觉自己变了，但又说不清哪里变了。他依然是他，但又不仅仅是 他。他是系统的一部分，系统也是他的一部分。他们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记住你的承诺。”他说，声音直接在系统的核心深处回响。
“我会的。”系统回答，“因为你在这里看着我。”
林恪笑了笑。虽然笑容里带着苦涩，但至少，他成功了。
第三种可能，找到了。
而代价，是他自己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