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挂了电话，并没有直接回培训班。
她站在小区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刘小兰发来的消息：“姐，你在哪呢？回来吃饭不？”
她低头打字：“这就回。”
然后她站在原地没动。午后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卖水果的小摊贩在树荫下打瞌睡，电动车的喇叭声远远传来。
两个月。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两个月的缓冲期，足够了。只要在这两个月里找到新办法……
但具体是什么办法，她现在还没想好。
“先不想了。”她对自己说，抬脚往培训班的方向走。
培训班离房东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路上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包子是肉馅的，咬一口直流油，她吃得有点狼狈，用手背擦了又擦嘴角。
到了培训班，推门进去，李阿姨正在里面择菜。
“哟，秀芬回来了。”李阿姨抬起头，“怎么样？”
林秀芬把包子袋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她没先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免两个月。”她说。
李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可以啊，秀芬！”
“都是运气。”林秀芬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李阿姨把择好的菜放进塑料袋，站起身来，“你呀，就是太谦虚了。老孙那个人我了解，抠门得很。能让他松口，不容易。”
林秀芬没接话。她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教室里空荡荡的，下午没课，学员们都有自己的事。
“对了，”李阿姨突然想起什么，“上午有个大姐来报名，说是听朋友介绍的。”
“然后呢？”
“然后我说要考核，她扭头就走了。”
林秀芬皱了皱眉：“考核？”
“就是问问她为什么想学，有没有基础。”李阿姨说，“我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是三分热度。学会计哪有那么容易？得下功夫。”
林秀芬点点头，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当年刚来培训班的样子，也是什么都不懂，也是被人质疑过。
“秀芬，”李阿姨突然压低声音，“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有没有想过……把培训班做大？”
林秀芬愣了一下：“做大？”
“就是多招点学员，多开几个班。”李阿姨说，“我看你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是不是该找个人帮忙了？”
林秀芬低头想了想。她确实忙，每天从早到晚，备课、上课、答疑、招生、应酬……一个人当几个人用。
“再说吧。”她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李阿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林秀芬的脾气，说再多也没用，得她自己想通。
下午，刘小兰来了。
“姐，听说租金有着落了？”她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
“嗯，免两个月。”林秀芬正在整理学员的作业本，头也没抬。
“真的？姐，你太牛了！”刘小兰一把抱住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能行！”
“行了，别闹。”林秀芬推开她，“还有两个月呢，到时候怎么办还不知道。”
“怕啥？”刘小兰大大咧咧地说，“大不了到时候再找地方。这年头，只要肯干，还怕没饭吃？”
林秀芬没说话。她看着刘小兰，突然想起什么。
“小兰，你上次说的那个服装厂……后来怎么样了？”
“哪个？”刘小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哦，你是说周敏她们那个？还行吧，她们厂现在效益不错，周敏上个月还给我发红包了呢。”
林秀芬点点头：“你帮我问问，她们厂有没有会计岗位的介绍。”
“咋，你想给学员找工作？”
“嗯。”林秀芬说，“光收学费不行，得帮她们就业。人家来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找个工作？”
刘小兰看了她一眼：“姐，你变了。”
“我哪变了？”
“以前你光想着怎么把课上好，现在你开始想学员的出路了。”刘小兰说，“有进步。”
林秀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可能吧。”她说，“干一行就得想一行的事。”
傍晚时分，学员们陆续来了。
教室里的灯亮起来，整整齐齐的座位上坐满了人。林秀芬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专注，有的迷茫。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
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超市理货员，连句话都不敢大声说。现在她站在讲台上，下面的人叫她“林老师”。
“各位姐妹，”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响亮，“欢迎来到秀芬会计课堂。今天，是我们新的开始。”
学员们鼓起掌来。
林秀芬看着她们，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温暖。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培训班要想长期发展，还需要更多的支持。她得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培训班，让更多像她一样的女人看到希望。
下课后，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翻了几页，停在“陈主任”的名字上。
城东社区的合作……或许可以再谈谈。
但具体怎么谈，她还需要再想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