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秀芬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有一盏一闪一闪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上是丈夫发来的消息：“今天加油。”
她笑了笑，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点肿，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她用凉水洗了把脸，又用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一点。头发梳整齐了，换上那件藏青色的外套——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还是儿子高考那年买的。
其实她五点就醒了，脑子里一直在过待会儿要说的话。方案她改了又改，总觉得还不够完善。学员案例挑了最有说服力的几个，就业统计是实实在在的数据，不是编的。但她还是担心，怕对方觉得不够。
资料装在文件袋里，鼓鼓囊囊的。她检查了一遍：课程大纲、学员案例、就业统计、合作协议草稿。每一页她都看过好几遍，重要的地方还做了标记。
出门的时候，丈夫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熬粥。
“这么早？”他探出头。
“约的九点。”林秀芬穿上鞋，“我怕路上堵车。”
“吃了再去？”
“不吃了，路上买点。”
华盛实业在城东开发区，离培训班不算远。林秀芬坐公交车过去的，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早高峰的车流，一辆接一辆，喇叭声响成一片。
她没心思看风景，脑子里一直在过待会儿要说的话。方案她改了又改，总觉得还不够完善。学员案例挑了最有说服力的几个，就业统计是实实在在的数据，不是编的。但她还是担心，怕对方觉得不够。
八点五十分，车到了华盛实业门口。
林秀芬下车，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有十几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公司logo很大，挂在楼顶。她深吸一口气，往大门走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化了精致的妆，声音甜甜的：“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周总。”林秀芬说，“约的九点。”
“好的，您稍等。”
前台打完电话，礼貌地笑了笑：“周总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直达十二楼。林秀芬跟着前台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透明的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开会，有人在打电话。脚步声在地毯上很轻，她的心跳却越来越重。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总，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黑色职业装，短头发，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另一个是年轻男人，应该是助理。
“林老师吧？”周总站起来，伸出手，“我是周敏。”
“周总好。”林秀芬握住她的手，手心有点汗。
“坐。”周总指了个位置，又对助理说，“小刘，倒杯水。”
林秀芬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总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林老师，”周总翻开桌上的资料，“您的方案我看了。说实话，起初我没太当回事。现在做培训的多，真正能做出名堂的少。”
林秀芬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您这个年纪出来创业，不容易。”周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让人力资源部查了一下，现在市面上会计培训机构至少有十几家，规模都比您大。您凭什么让我选您？”
这个问题林秀芬想过。
“凭我的学员。”她说，“她们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学手艺的。学完就能上岗，上岗就能干活。我不需要她们学多深，只要够用就行。”
周总挑了挑眉：“够用？”
“企业招会计，最怕眼高手低。”林秀芬把资料打开，“我给您看几个例子。张红梅，超市收银员转型，之前连报表都没见过。现在在一家小作坊做账，一个人管三本账。还有王秀英，四十岁，之前在家带孩子，出来找工作没人要。现在在一家服装店做会计，月薪三千五。”
她顿了顿：“周总，您招人，最想要什么样的？”
周总想了想：“听话，能干活，不挑。”
“对。”林秀芬说，“我的学员就是这样的。她们知道自己起步晚，所以肯学，肯吃苦。您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会十倍还回来。”
周总没说话，低头翻着资料。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老师，”过了会儿，周总开口，“我让人去您培训班实地看了一下。”
林秀芬心里一紧：“哦？”
“情况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学员的精神状态。”周总看着她，“我去看过一次上课。十几个学员，坐得端端正正，眼睛都盯着讲台。那种眼神……像是在看希望。”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总会用这个词。
“周总过奖了。”她谦虚地说，“都是学员自己努力。”
“我不是过奖。”周总把资料推到她面前，“林老师，我服了。您这个年纪还能这么拼，我们没理由不支持。”
林秀芬看着她，突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笑了笑：“都是学员争气。”
合同签得很顺利。周总在乙方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很工整。她把合同递过来的时候，林秀芬的手抖了一下。
“林老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会议室出来，林秀芬站在走廊里，脚步有点发飘。窗外是整座城市，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小兰的电话。
“成了！”她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
“真的？”刘小兰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姐威武！我就知道您能行！晚上得请客啊！”
林秀芬忍不住笑了。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請請請，想吃啥随便点。”她说。
“火锅！姐，我要吃最贵的那家！”
“行，火锅就火锅。”
挂了电话，她慢慢走到窗边。天空很蓝，几朵白云飘过，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想办法把培训班做得更大，帮助更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