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秀芬就醒了。
身边的丈夫还在睡,呼吸声很重。她轻轻起身,怕吵醒他。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深圳。远处的高楼像积木一样立着,马路上的车已经多起来了。这个城市,她昨天才来,今天就要走。
“起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过头,丈夫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
“吵醒你了?”她问。
“没有。”他下床走到她身边,“在想啥?”
“没啥。”她说,“今天去哪?”
“晓东说带我们去深圳湾看看。”丈夫看了看手机,“他说八点来接我们。”
林秀芬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点肿,但精神还不错。她用手理了理头发,发现鬓角又白了几根。
八点整,门铃响了。
儿子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白色T恤,背着双肩包,精神得很。
“妈,爸,走吧。”他笑着说,“今天带你们去深圳湾,那边可漂亮了。”
白色的车在马路上开着,儿子开车很稳,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
“妈,您昨天睡得好不?”儿子问。
“还行。”林秀芬看着窗外,“这城市真大。”
“那是。”儿子得意地说,“妈,以后您跟我爸常来,我带你们逛遍深圳。”
丈夫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深圳湾到了。
海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林秀芬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的海水,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二十年前,她站在罗湖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四周的高楼,觉得那一切离自己很远。现在,她站在深圳湾的海边,发现那一切其实也没那么远。
“妈,您看啥呢?”儿子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海。”她说,“真好看。”
“妈,下次我带您去香港玩。”儿子说,“坐船过去,可方便了。”
她笑了:“好。”
丈夫在后面跟着,看看海,看看他们母子俩,突然开口:“秀芬,你想不想在深圳多待几天?”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反正培训班那边有小兰盯着。”他说,“我们难得来一趟,多玩几天再回去呗。”
她摇了摇头:“不了,培训班还有事,我得回去。”
丈夫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但她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趟深圳之行,他和她都变了很多。那个晚上的谈话,像是把两个人之间多年的墙拆掉了一层。但她也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修复的。
从深圳湾出来,儿子送他们去火车站。
进站口的人很多,儿子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突然抱了抱她。
“妈,您保重。”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暑假回去看您。”
“好。”她拍了拍他的背,“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儿子松开她,又看了丈夫一眼,“爸,您也是,少惹我妈生气。”
丈夫笑了笑:“臭小子。”
检票的时间到了。林秀芬跟着丈夫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儿子还站在原地,冲他们挥手。
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车厢里有点闷。丈夫把行李放好在她头顶的架子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累不累?”他问。
“还行。”她靠在窗户上,看着月台上来来往往的人。
火车启动了,慢慢驶出深圳站。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高楼、树木、农田,一切都像放电影一样掠过。她靠着窗户,看着那些风景,心里突然很平静。
二十年的梦,今天算是画了个句号。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丈夫说“重新开始”,她说“好”。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但她知道,这一趟深圳之行,确实改变了什么。
不是深圳改变了她,是她自己改变了自己。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放下了,就真的放下了。
“秀芬。”丈夫突然叫她。
“干啥?”
他犹豫了一下,说:“回去之后,我跟你一起弄培训班。”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女人家的事……”
“以前是我不对。”他打断了她的话,“以后我帮你跑腿,你指挥我干活。”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火车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但她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那里有她的培训班,有她的学员,有她的新生活。
她准备好了。